第二天清晨，林溪凝像往常一样去了李长老的办公室。

李长老正在桌前翻看一卷帛书，看见她便笑眯眯地招手："溪凝来了？正好，老夫这里有一份新拓的上古阵图，你来看看。"他顺手从书架上抽出一卷卷轴递过来，林溪凝双手接过展开看了一眼，是一幅结构极其复杂的封印阵法变化图，确实值得花时间研究。

"李长老，这幅阵图的解构思路我能不能带回去细看？"她问。

"当然可以，拿去吧。看完还我就行。"李长老说着又低头去翻他的帛书了。林溪凝趁他低头的时候将袖中那枚极细的追踪符无声无息地贴在了他桌面底部的暗处。那符只有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贴在木头的暗处几乎无法被肉眼察觉。她递还卷轴的时候动作自然地拂了一下桌面，确认符纸已经贴合稳固。

出了办公室之后她快步走回静室，关上门之后靠着门板静待了一阵。追踪符那头传来的灵力波动极其微弱，但通过她之前布下的反向阵法能接收到实时讯息。初时一切正常——李长老翻书的灵力波动、偶尔喝水的动静、椅子挪动时的细微震颤。

但到了午后，追踪符那头忽然安静了一阵。

安静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一阵异常的灵力波动从符纸那头涌了过来。那灵力波动跟李长老平日的气息完全不同——更冷、更沉、带着一种她熟悉的阴煞味道。那味道跟她在碧落宗迷雾森林和落霞谷遇到的魔修灵力如出一辙。

林溪凝猛地睁开眼，看向静室中央地面上的反向追踪阵。阵图中的光芒正在剧烈震颤，追踪符那边捕捉到了浓烈的魔修灵力波动，意味着有人带着魔修气息进入了李长老的办公室。

"有人在跟他联络。"龙溟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冷而沉，"不是李长老本人身上带的气息，是另一个人从外面带进来的。李长老跟那个身上带魔修气息的人在面对面交谈。"

追踪符没有传声功能，林溪凝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能从灵力波动的起伏中大致判断出交谈的节奏和情绪。对方在李长老办公室待了大约半个时辰才离开，那阵阴煞的灵力波动随着他的离去渐渐衰减，最终在追踪符的信号中完全消失。

李长老重新安静了下来，又回到了翻书、喝水、挪椅子的日常节奏中。

林溪凝在静室里坐了很久。天机符副符上那道黑影轮廓，此刻在她心中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模糊的威胁了。李长老确实跟魔修有往来，而且是在她离开宗门去找龙元的那段时间里或许就已经发生了。那些他给她的地图、手稿、便利条件，有多少是真的为了教她，又有多少是为了让她更快地找到龙族遗物、替别人做嫁衣？

"本尊今晚去探那座偏僻院落。"龙溟的声音从她肩上传下来，带着一种果决的沉重，"追踪阵确认了那座院子跟李长老有关联，本尊必须亲自去看看下面到底封着什么。"

林溪凝本能地想阻止——"太危险了，万一有陷阱"——但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龙溟现在的修为已经恢复了将近四成，完整的龙角和蛟身形态能发挥出的战斗力远超她目前的水平。它去探那座院子比她去要安全得多。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你探底下，我在外围给你放风。万一有人来了我还能拖延时间。"

龙溟从她肩上滑下来落到榻上，身形在落地时膨胀到数尺长的蛟形，那对完整的龙角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凛冽的金色光泽。它低下头靠近她的脸，竖瞳里映着她的倒影："如果底下是陷阱，本尊会先护送你走。"

"你别老想着先送我走。"林溪凝抬手摸了摸它的龙角，指尖下的触感温润坚实，"我们是同伴，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龙溟的竖瞳微微闪了一下。它的尾巴尖从身侧伸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力道柔得像是怕碰碎什么似的："……好，一起。"

夜深之后两人出发了。

龙溟恢复了小蛇形态盘在林溪凝袖中，一人一蛇借着月色和竹林遮蔽的暗影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大半个内门，抵达了那座偏僻院落的外围。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掩住了他们移动时细微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