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不大但围墙很高,墙头覆着暗青色的苔藓。龙溟从她袖中滑下来落到墙根,身形膨胀到半人高的蛟形,那对龙角在月色下泛着微光。它贴着墙角走到院门前,用尾巴尖轻轻推了一下门缝——门从里面拴着,但龙溟将一缕龙息探入门缝中绕过门闩,门便无声无息地开了。
林溪凝跟在它身后进了院子。院里铺着平整的青石板,正中有一口被封死的枯井,井口盖着一块厚重的暗色石板。龙溟走到井口旁边俯下身嗅了嗅,竖瞳里的光芒微微沉了沉。
"封印就在这井底下。"它的声音极轻地在她识海里响起,"下面很深,封着一件魔修相关的东西。本尊要下去看看,你守在井口,若有任何异常就轻敲三下石板。"
"小心。"林溪凝在井口蹲下来,把一枚备用的传讯符贴在袖口内侧以防万一。
龙溟的身形迅速缩小恢复了小蛇的体量,从井口边缘一条窄缝中游了进去。它的金色鳞光在井中明灭了几次便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井底隐约传来的灵力波动证明它正在向下深入。
林溪凝蹲在井口旁边,耳朵竖着听四周的动静。竹林沙沙响着,夜风把竹叶吹得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除此之外一切都安静得近乎反常。她的心跳在安静中被放大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地敲着胸腔。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井底忽然涌上来一股剧烈的灵力波动。那波动裹着阴冷和灼热两种矛盾的气息猛地冲开了井口的石板缝隙,林溪凝被那气流冲得往后仰了仰。她来不及多想,伸手在井口石板上重重敲了三下。
三下敲完的瞬间她袖口内侧的传讯符烫了一下——龙溟的信号,意思是"收到,马上上来"。她松了口气伏下身子屏住呼吸等待着,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被刚才的灵力波动惊动。
片刻之后井口边缘那条窄缝中金色光芒一闪,龙溟的小蛇形态从里面弹射出来落在她的掌心里。它浑身的鳞片比下去之前更亮了几分,但那对龙角的尖端似乎多了一层极淡的暗色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短暂沾染过的痕迹。
"下面封着一件魔修的祭器。"龙溟的声音在她识海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疲累,"那东西跟本尊的龙力天生相克,刚才下去的途中被它击中了一下。不过本尊也探清了它的底细——那祭器是用来熔炼龙骨精华的。李长老一直在收集跟龙族遗物有关的信息,然后把位置告诉魔修,魔修挖到龙骨之后用那祭器熔炼出精华另有所用。"
林溪凝把龙溟放进袖子里贴着体温最暖和的位置,快步从院子里退出来,把院门无声地掩回了原样。两人沿着竹林间的暗影一路疾行回了静室,关上门之后龙溟从她袖中滑出来落到榻上,鳞片上那层暗色纹路正在缓慢消退。
"你受伤了?"林溪凝蹲在榻边看它身上的痕迹。
"皮外伤,无妨。"龙溟的尾巴尖摆了摆,"但李长老的事必须尽快处理。那祭器已经在井底封了相当一段时间了,中间魔修肯定通过李长老拿到了不少龙骨碎片的流向信息。如果再让他继续跟魔修接头,后面几颗龙元的位置也会被暴露。"
林溪凝坐在榻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袖袋中掏出一枚空白玉简,把今晚所有的发现——追踪符的确认、井底祭器的描述、龙溟受伤的经过——全部详细记录了进去。
"明天我去找宗主。"她把玉简收好,"这件事不能瞒着宗主了。李长老的身份跟他在宗门里的权限都很高,靠我一个人处理不了。"
龙溟闭着眼盘在榻上,呼吸渐渐平复下来。鳞片上那层暗色纹路已经完全褪去了,但它依然安静地蜷着,尾巴尖没有像往常那样搭上来找她的手指。
林溪凝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背脊,指腹下的鳞片触感比平时微凉了一点点。她把手停在它背上没有移开,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龙溟的尾巴尖慢慢伸过来,搭上了她的手腕,轻轻地收紧了一下。
"睡吧。"她低声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龙溟嗯了一声,把脑袋往她掌心里拱了拱,缩成一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