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骨在碧落宗引起的震动比林溪凝预想的更大。
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出去,短短三天之内,碧落宗山门外接连来了好几拨人。最先到的是南边离火宗的使者,紧接着西边的剑玄宗也派了长老过来,到了第四天连远在东海的一座岛屿宗门都递了拜帖上门,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有一个——上古真龙遗骨出土,不能全归碧落宗一家所有。
苏清月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天天被宗门长老叫去议事堂跟各方势力周旋。秦修远作为参与挖掘的主力人物也被拉进了谈判的轮番轰炸里,每天回客房的时候面色都带着肉眼可见的倦意。
林溪凝反而清闲。她在碧落宗是客卿身份,既不是本宗弟子也不是主要的交涉方,所以那些来客几乎没人注意到她。她乐得清静,每天把自己关在竹屋里跟龙溟一起炼化那几块碎骨,偶尔在碧落宗的山间小道上散步顺便勘察地脉。
但该来的还是会来。
第五天上午,苏清月忽然派了个人来请她,说是议事堂那边有场论辩,需要她去一趟。来人神色匆忙,只说了句“林师姐,苏师姐说牵扯到您之前说的那些话,请您务必过去一趟”。
林溪凝跟着来人到了议事堂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满满一屋子的人。碧落宗几位长老坐在上首,左右两侧是各宗门的代表——离火宗的红衣长老、剑玄宗的白须老者、东海仙岛的青衣女修,再加上几名不认识的散修打扮的修士,约莫二十余人团团围坐着。
苏清月站在堂中正在跟离火宗的长老说着什么,看见林溪凝进来便快步迎上前,压低声音飞快地说:“离火宗的人说他们在迷雾森林北面也发现了一处龙骨出土的痕迹,但那边的龙骨被魔修提前挖走了。他们问我昨天在遗址现场有没有其他宗门弟子动过手脚。我说当时玄天宗的人也在,他们说想让现场的人当面说清楚。”
林溪凝明白了——这是被怀疑上了。离火宗的人怀疑碧落宗或者玄天宗的人提前把北面那处遗址的龙骨转移走了,此刻叫她对质,是想从她一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新人嘴里撬出破绽来。
她没有露怯,从容地走进堂中站定,朝上首的碧落宗长老和各宗代表拱手行礼:“晚辈林溪凝,玄天宗内门弟子,当日参与迷雾森林遗址挖掘之人。不知诸位前辈有何指教?”
离火宗那位红衣长老率先开口,声音洪亮中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林小友,老夫前日去迷雾森林北面查探,发现那里也有一处龙骨出土的痕迹,但坑内空空如也,连根碎骨都没剩下。据现场残留的灵力波动判断,那处龙骨出土的时间跟你们挖掘南面遗址的时间前后相差不过一日。老夫想问——当日你们在南面挖掘的时候,可曾有人离开队伍单独行动过?”
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溪凝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有好奇,还有几个散修脸上明晃晃挂着的不信任。林溪凝站在那些视线的焦点中央,袖中的龙溟微微绷紧了身体,但她面上不显分毫,只是平静地开口回答:“晚辈当日一直在南面遗址的坑口负责记录和接应,从未离开过现场。这一点同行的玄天宗和碧落宗弟子都可以作证。”
红衣长老眯了眯眼:“北面那处遗址距离南面不过数十里路,以筑基修士的脚程,小半个时辰便可来回。你若是在记录工作的间隙去了——”
“我没有去。”林溪凝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和但声音清朗了许多,“前辈若不信,可以查看当日我从抵达遗址到离开期间的所有灵力轨迹记录。碧落宗的地脉监控法器覆盖了迷雾森林大部分区域,我若有异地移动的痕迹,法器上必有记录。”
苏清月适时接话:“确实如此。我们碧落宗在迷雾森林周边布置了二十三面地脉监控镜,任何灵力波动异常都会被捕捉成像。当日林师妹的活动轨迹只在南面遗址方圆三十丈之内,没有离开过的记录。”
红衣长老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他很快又换了个角度:“那北面那处遗址的龙骨又是谁取走的?总不能是凭空消失了吧?”
林溪凝早就料到会有这个问题。她在来的路上就已经用铜钱卜了一卦,卦象虽然模糊但指向了某个不在场的势力。她开口的时候语气笃定:“那处遗址的龙骨,多半是魔修自己取走的。他们用阵法腐蚀封印的时间比我们更早,北面那处遗址的封印薄弱程度比南面更甚,魔修完全可能先在北面得手,再来南面。”
剑玄宗的白须老者捋了捋胡子:“小友此言有何根据?”
林溪凝从容道:“第一,北面遗址距离魔修当初主要活动的据点更近,开采更便利。第二,我们当日与魔修交手时,他们的首领身上佩戴了一枚暗红色的护符,那护符上残留的灵力波动与龙骨的气息有交叉相似之处。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中众人的脸:“若是我们或碧落宗取走了北面的龙骨,为何不一起取走南面的?昨日我们挖掘南面遗址时,大量的龙骨碎片散落在坑底碎石间,若是有心转移,顺手就能全部收走。但我们只取了最大的主体骨骼封存,碎骨一律留在了原处。这个逻辑我想诸位前辈能想明白。”
堂中安静了片刻。
离火宗的红衣长老脸上的咄咄之气消退了些许,他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最终哼了一声:“小友倒是善辩。不过此事尚未水落石出,老夫保留看法。”
林溪凝拱手:“前辈保留看法是应当的。晚辈只是把当日所见所感如实陈述,至于北面遗址的龙骨到底去了哪里,晚辈也想知道。若前辈准许,晚辈可以卜一卦试试——晚辈略通卜卦之术,或许能推出那批龙骨的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