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轩见她这副软弱模样,果然松了几分警惕,嘴角浮起一抹轻蔑的笑:“怎么?怕了?那天在若兰面前你不是挺能打的吗?”
“那日是侥幸……”林溪凝低着头往后退了半步,眼角余光却紧紧锁着赵子轩的手腕和肩胛。
他拔剑了。
赵子轩显然想速战速决给她一个下马威,紫鞘长剑出鞘的瞬间便裹着一层幽蓝色的寒冰灵力朝她面门刺来。那速度比梅若兰快了不止一个档次,寒冰剑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出细碎的冰霜。
林溪凝侧身闪避,脚下步伐看起来慌乱踉跄,实际上每一步都踩在龙溟预先报出的方位上。她在退、在躲、在示弱,赵子轩步步紧逼,剑势越来越快越来越狠,院子里积雪被剑气搅得漫天飞舞。
她在数息。
一息、两息、三息……第十息的时候,赵子轩的剑势忽然出现了肉眼不可查的微微凝滞——他的灵力运转进入了回气断层。林溪凝等的就是这一刻。她脚下猛地一顿,原本踉跄后退的身形以一种完全违反惯性轨迹的姿态猛然向前扑出,右手短剑倒握,剑尖直奔赵子轩右肩胛骨下方。
赵子轩瞳孔骤缩。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一直示弱的小师妹会在这种时刻发动如此凶狠精准的反击,仓促间只能强行偏转剑势回防。但他灵力正处于回气断层中,回防的速度慢了半拍——林溪凝的剑尖已经贴上了他肩胛骨下方的衣料。
她没有刺进去。
剑尖在触及皮肤的最后一刻稳稳收住力道,只是轻轻点了一下便收了回来。同时她的左掌借势拍在赵子轩握剑的手腕上,将他的长剑打偏了半寸。
赵子轩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肩胛骨下方衣料上的小孔,又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后退三步收剑回鞘的林溪凝,脸上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变成了铁青。他明白刚才那一剑意味着什么——如果林溪凝没有收手,他的肩胛骨此刻已经被洞穿了。
“赵师兄,承让了。”林溪凝拱手,语气依然温和客气,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杀机从未存在过。
赵子轩握着剑的手抖了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身后那两个内门弟子也看傻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筑基后期巅峰打筑基初期——按修为差距根本不该有悬念——可方才那一下反击的精妙程度,他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那绝对不是侥幸二字能解释的。
院子里安静了许久。
赵子轩最终把剑插回鞘中,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被强压下去的平静声音说:“……你很好。林溪凝,是我小看了你。”
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那两个跟班慌忙跟上,院门在他们身后被重新掩上。林溪凝站在原地等脚步声彻底远去,双腿忽然一软,靠着身后的梅树滑坐下来,后背全是冷汗。
“三成胜算,险胜。”她在识海里说,“你说得对,风险太大了。刚才他如果回防再快半息,我的手腕就废了。”
龙溟从她袖中探出脑袋,竖瞳里带着一种她很少见到的凝重:“你的反应比本尊预想的快。不过今日之事暴露了你太多底牌——筑基初期的真实修为、精妙的近身格斗技巧、还有判断对手逆鳞的眼力。接下来来找你的人只会更多。”
林溪凝仰头望着老梅树上那些小小的花骨朵,苦笑了一声:“我知道。可我不接他的挑战,就得给梅若兰磕三个头。哪个更亏?”
龙溟想了想,尾巴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腕:“磕头亏。本尊的徒弟不能给任何人磕头。”
“那不就行了。”林溪凝撑着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靠实力打出的名声,堂堂正正,没什么好怕的。倒是你——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刺进去?那一剑要是真刺穿了,他就再也不敢来找我麻烦了。”
龙溟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别扭:“……你当真不明白?”
“明白什么?”
“你那一剑若刺实了,就是重伤内门首席弟子。”龙溟的尾巴尖卷了卷,“宗门会追究、你会受罚、说不定还会被逐出师门。本尊……本尊不想你为了出气把自己搭进去。你要离开玄天宗,但不是以被赶走的方式。”
林溪凝微微一怔。
她低头看着袖口那团金色,隔着一层衣料,能感觉到它鳞片上传来的微微暖意。龙溟方才那番话的腔调还是又奶又傲的,可“本尊不想你把自己搭进去”那几个字,落在她心头的分量比她预想的重得多。
“……知道了。”她轻声说,“下次我注意分寸。”
龙溟把脑袋缩回袖子里,尾巴尖却悄悄勾上了她的手指,轻轻地、试探地缠了一下,又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