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凝没有犹豫太久。

红纹的灼痛在疯狂提醒她——“去或者不去，宿命都在那里”。她去，可能会像原主一样死在兽潮中；她不去，兽潮会席卷整个秘境，所有人都逃不掉。而且龙溟说过，命是活的，往前走影子才会变。

她转身朝着兽潮涌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石殿外面已经被几只低阶妖兽堵住了路，黑毛野猪模样的东西红着眼朝她撞过来。林溪凝侧身闪避，短剑顺势划过它的侧腹，《祖龙诀》的金光裹着剑刃，轻松切开皮肉，那头野猪嚎叫着倒了下去。

“太慢了。”龙溟的声音在识海里催促，“右侧有捷径，穿过那片石林，能抄到兽潮侧面。”

林溪凝按照它的指引拐进一片犬牙交错的石柱林中。石柱之间的缝隙狭窄逼仄，她侧着身子挤过去，肩头的青布被岩棱刮破了好几道口子。耳边的兽嚎声越来越响，地面震动得她脚跟发麻，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

冲出石林的瞬间，她看见了兽潮的全貌。

密密麻麻的妖兽如同一道涌动的黑色洪流，从远处的峡谷口奔涌而出，蚁群一般铺满了整片谷地。狼、豹、熊、蟒，还有她叫不出名字的畸形怪兽，眼睛统统是血红色的，口中淌着黏稠的涎水，朝着同一个方向疯狂冲击。

那个方向的尽头，秦修远带领的十人小队正背靠一面断崖结阵抵抗。剑光纷飞，符文闪烁，但人数差距太悬殊了，他们的防线已经被压缩到不足三丈宽，不断有弟子被兽爪撕裂拖入兽群中。

林溪凝站在高处扫了一眼战场，目光落在一头格外庞大的黑甲犀牛身上。那东西足有两人多高，浑身覆盖着铁黑色的鳞甲，独角上缠绕着暗红色的血气，正埋头朝秦修远的防线猛冲——如果被它撞破阵型，小队必灭无疑。

“那东西的弱点在哪？”她问。

龙溟从她袖中探出头来，竖瞳盯着黑甲犀牛看了两息：“左前腿根处，鳞甲接缝的第三片，逆鳞之所。你的剑够快够准，就可以刺穿。”

“逆鳞？”

“每头妖兽身上都有一处防御最薄弱的地方，本族称之为逆鳞。”龙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古老传承的笃定，“你若是掌握找逆鳞的法门，天下妖兽在你面前皆可一击毙命。现在——去吧，本尊给你引路。”

林溪凝深吸一口气，从石柱顶端一跃而下。

她踩着兽群的脊背飞快掠过，每一步都踩在龙溟预判的落脚点上，那些妖兽还没来得及转头咬她，她的身形已经蹿出去老远。几个起落之间，她冲到了黑甲犀牛侧方，短剑倒握，剑尖朝下，全身灵力灌注进手臂。

“就是现在！”

剑尖刺入左前腿根第三片鳞甲的缝隙时，林溪凝感觉自己像是戳进了一块软豆腐里，剑刃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层薄弱的防御，直接没入深处。黑甲犀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轰然倒地，溅起满地碎石。

秦修远小队前方的压力骤然减轻了。

林溪凝还没来得及拔剑后退，身后忽然一股腥风扑来，一条水桶粗的斑纹巨蟒从兽群中昂首蹿出，血盆大口直朝她咬下。她仓促间就地一滚，巨蟒的毒牙堪堪擦着她的发梢划过，把地面啃出一个深坑。

“左边三尺！跃起！”

她按照龙溟的指令向左翻滚，然后奋力跳起，脚尖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一蹬，整个人腾空翻身落在巨蟒的头顶。巨蟒剧烈甩头想把她摔下去，林溪凝死死抓住它头顶的一块硬鳞，同时快速扫视它的身体。

“逆鳞在哪？”

“颈后下方，第七片鳞的颜色比别的深一丝。”

林溪凝定睛去看，果然在巨蟒颈后找到了一片颜色略深的鳞片。她松开一只手，短剑狠狠刺下——又是那种软豆腐般的触感，剑刃直没至柄。巨蟒的挣扎猛地僵住，庞大的身躯痉挛了几下，轰然软倒在地。

连续击杀两头高阶妖兽，林溪凝的灵力几乎见底了。她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握着剑的手止不住发抖，虎口被震裂了几道口子，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兽群的冲击势头被她的两击打乱了节奏，秦修远那边趁机反推了一波，剑光暴涨，将冲到近前的妖兽尽数斩杀。混乱中，他朝着林溪凝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隔着兽群和飞溅的尘土，那双清寒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愕。

“林师妹？”

林溪凝没空回应，第三头妖兽已经朝她扑过来了。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豹形妖兽，速度极快，带起一串残影，利爪直取她的咽喉。

这一下她实在躲不开了。

灵力耗竭，身体疲软，眼瞅着那黑豹的爪子就要撕开她的喉咙，她腕上忽然一松，一道金光闪电般射出，在半空中骤然膨胀成一条丈许长的金色巨蛇——不对，那已经不能叫蛇了，头顶隐隐生出一对小小的肉角，腹下四只爪芽微微凸起，鳞甲泛着龙族特有的暗金纹路。

“滚开。”龙溟的声音响彻山谷，明明还是那副奶声奶气的腔调，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威压。

黑豹的动作猛地一滞，竖瞳里涌出本能的恐惧，硬生生在空中扭转了方向，擦着林溪凝的肩膀摔进了旁边的碎石堆里，四肢哆嗦着爬不起来。

不止是黑豹。龙溟那一声喝出之后，方圆数十丈内的妖兽同时停下了动作，血红的眼睛里浮现出混乱的茫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压住了杀戮本能。有几只弱小的妖兽甚至直接掉头就跑，夹着尾巴钻进了石缝里。

秦修远那边的压力骤然消失，剩下的几只妖兽也在龙威的余波中瑟瑟发抖，被小队弟子趁机斩杀殆尽。

兽潮……退了。

林溪凝跪在地上，看着那条丈许长的金色身影缓缓变小、重新缩回她的袖子里，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脑袋一歪就朝前栽了下去。

意识模糊前，她听见龙溟在她识海里虚弱地嘟囔了一句：“你欠本尊……两顿灵果羹……”

再次醒来的时候，林溪凝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条干净的薄毯。她动了动手指，周身经脉酸胀无力，丹田里的灵力空空如也，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遍。

“醒了？”旁边传来一个温润的女声。

林溪凝偏头去看，榻边坐着一名身着淡紫长裙的女子，容貌明艳，眉眼间带着一股矜贵的灵气——是原书的女主，碧落宗的天才弟子苏清月。她在秘境开启后作为盟友队伍与玄天宗汇合，林溪凝在进入秘境时见过她一面。

“苏师姐……”林溪凝撑着想要坐起来。

苏清月伸手扶了她一把，递过一杯温水：“别急着动，你灵力耗损过度，我喂了你一颗碧落宗的回元丹，至少得再歇两个时辰才能恢复。你倒是大胆，一个人冲进兽潮里杀了两头高阶妖兽，我远远看着都替你捏了把汗。”

林溪凝喝了口水，干哑的喉咙舒服了些：“……那边情况怎么样？伤亡大吗？”

苏清月的表情沉了沉：“玄天宗折了四个外门弟子，我们碧落宗也伤了两人。秦师兄的防线被冲开过一次，好在后来兽潮不知为何散了，不然损失更重。”她说到这里看了林溪凝一眼，目光里有些意味深长，“秦师兄说，是你引开了那头犀牛和巨蟒，给他争取了重整阵型的时间。”

“我只是恰好路过。”林溪凝垂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