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修远的目光在林溪凝身上停了两息,然后移开了。
“林师妹。”他开口唤她,声线清冷平和,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刘管事说你告假去后山采药,可顺利?”
林溪凝低头走到近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回大师兄,还算顺利,采到了几株赤芝草。”她说着从背篓里掏出那几株在后山摘的赤芝草晃了晃,眼角余光飞快扫过秦修远的神情。
他面上淡淡的,不置可否。
倒是旁边那个管事笑着接话:“溪凝丫头运气不错啊,赤芝草在外门可不多见,能采到三四株已经是难得。回头泡水服了,对你那经脉有好处。”
林溪凝谢过管事,又朝秦修远拱了拱手:“大师兄若没有别的吩咐,师妹先回去歇息了,赶了一夜的路有些乏。”
秦修远微微颔首。
林溪凝抱着背篓快步从老槐树下走过,经过秦修远身侧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清淡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那里缠着那条小金蛇,被她用袖子严严实实遮住了。她屏住呼吸加快了步子,一直到拐过院墙拐角、彻底脱离了他的视线范围,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腕上的小金蛇在她袖子里松开了紧绷的身体,用尾巴尖轻轻拍了拍她的脉搏,像是在说“干得不错”。
“你也感觉到了?”她小声问。
小金蛇的脑袋从袖口探出一点点,竖瞳微微眯着,往秦修远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不屑地缩了回去。
林溪凝失笑,回到自己屋里把东西放下。同屋的张师姐还没回来,她关了门,把小金蛇从袖子里请出来搁在桌上,认真地看着它。
“你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开门见山,“你跟着我,吸我灵力,指路带我去地火温泉,又救我一次。你是灵兽、妖修、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你给我个准话,不然我这心里一直悬着,没法跟你好好相处。”
小金蛇盘在桌上,金色的鳞片在油灯下泛着柔润的光。它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张开口,发出一声又细又软的、几乎像是幼兽的鸣叫。
然后林溪凝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直接在她识海里响起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感,像是隔着水波传来的回音,又轻又糯,奶声奶气的,却偏偏用着一种老气横秋的腔调——
“本尊乃上古龙祖,名讳龙溟。因渡劫失败,暂时退化至此。”
林溪凝愣了三息。
“你说你是什么?”
“上古龙祖。”识海里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带着微微的傲气,“你这凡人,耳朵不好用吗?”
林溪凝盯着桌上那条只有小臂长短、拇指粗细、头顶还顶着一小片翘起来的金鳞的“上古龙祖”,沉默了很久。
“……你管自己叫龙祖?”她伸手戳了戳它的脑袋,“你这样子,路边随便一条菜花蛇都比你威武。”
小金蛇——龙溟——被她戳得往后仰了仰,竖瞳里闪过一丝恼怒。它张开嘴,露出那排刻着金色纹路的小牙,朝她虎虎地哈了一声,声音却还是那么奶:“本尊只是暂时退化!待寻回散落的龙元,本尊自会恢复真身,到时候一口吞了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林溪凝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笑着笑着忽然收了声,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条自称龙祖的金色小蛇。上古龙祖,那是何等存在?在原书的世界观里,真龙早已绝迹数万年,连化神期的老怪物都只见过龙骨残骸。如果它说的是真的……那这确实是她目前能抱到的最粗的大腿了。
“好吧,龙祖大人。”她双手撑在桌上,凑近了看它,“你说你渡劫失败退化,那你跟着我做什么?我这点微末灵力,连给你塞牙缝都不够。”
龙溟的竖瞳微微闪了闪,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带着一种别扭的、像是在掩饰什么的语气说:“你救了本尊。本尊向来恩怨分明,救命之恩,必要相报。”
“怎么报?”
“本尊可以收你为徒,传你上古龙族功法。修炼此功法者,根基稳固,前途不可限量。”
林溪凝挑了挑眉:“还有呢?”
龙溟沉默了一瞬。那一瞬间,它琉璃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像水底的石子被冲动了位置。然后它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某种她一时分辨不清的认真——
“或者……本尊可以以身相许,与你结为道侣。”
屋子里安静了。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了跳,把两个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林溪凝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过了好半天才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你再说一遍?”
龙溟盘在桌上,尾巴尖不自觉地卷了卷:“本尊说,以身相许,结为道侣。你救了本尊,本尊愿用余生偿还此恩,你……”
“打住打住!”林溪凝一把捂住耳朵,“你这报恩方式也太……太古老了吧?我就给了你一颗回春丹,你就要跟我结道侣?你这龙祖是几万年前的古董吗?现在修真界不兴这套了!”
龙溟竖瞳里的光芒暗了暗,声音里带着一丝她捕捉不到的失落:“你这是……嫌弃本尊?”
“我不是嫌弃——”林溪凝看着它那副金色小蛇的模样,实在没办法把“道侣”两个字跟眼前这团东西联系起来。她揉了揉太阳穴,决定换个话题,“功法的事再说,你先告诉我,你退化之前是什么修为?”
龙溟昂了昂头:“真龙之身,化神之上,半步飞升。”
“……哦。”林溪凝点点头,心说半步飞升的大能被天劫劈成一条小蛇,这方天道的凶残程度果然跟原书描写的一样不讲道理。她想了想,又问:“那你需要什么才能恢复?”
“龙元。”龙溟说,“本尊的龙元在渡劫时被打散,散落各方。需寻回至少七成,方能重塑真身。”
“散落在哪?”
“不知。”龙溟理直气壮,“本尊若是知道,早去取了,何苦缩在你袖子里蹭你那点微末灵力。”
林溪凝被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一条落难的小蛇计较。她把桌上的油灯挪远了些,坐下来认真道:“功法我可以学,但道侣免谈。你什么时候想走了随时可以走,我欠你的救命之恩刚才在后山已经还了,咱俩两清。”
龙溟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把她的态度确认了一遍,然后慢吞吞地游回她手腕上盘好,尾巴尖搭在她的脉搏处。
“功法叫《祖龙诀》,明日起传授于你。”它说完这句就闭上了眼睛,没有再提道侣的事。
可林溪凝总觉得它闭眼前最后一瞥里,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外门炸开了锅。
林溪凝还没起床就被外面喧闹的人声吵醒了。张师姐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又激动又紧张:“溪凝你醒了没?快起来!宗主传令了,三天后全宗大比,所有外门弟子都要参加!”
林溪凝一个激灵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