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轻轻笑了下,没有追问。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不该刨根问底。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苏清月便起身告辞,让她好好休息。
帐帘落下来之后,林溪凝把袖子掀开一条缝。
龙溟盘在她手腕上,体型又缩小回了最初的两指粗细,鳞片的光泽暗淡了许多,腹下那对爪芽和头顶的肉角都消失了,看起来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金色小蛇。它闭着眼,呼吸细弱而绵长,显然是刚才强行变身消耗了太多力量。
林溪凝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它的背脊,鳞片凉凉的,触感比平时软了几分。
“……谢了。”她低声说,“两顿灵果羹,我记住了。”
龙溟的尾巴尖懒洋洋地晃了晃,算是回应。
又歇了一个多时辰,林溪凝的丹田里终于重新聚起了薄薄一层灵力。她坐起来活动手脚,正打算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呼喊。
“秦师兄不见了!”“快去找!他说去追查兽潮源头,一个人往北边峡谷去了!”
林溪凝心头猛地一沉。
原书里兽潮之后秦修远确实独自深入峡谷探查过,但那是第七天、兽潮已经退尽之后的事。现在才第四天,兽潮虽然被龙溟的龙威暂时逼退了,但峡谷深处还盘踞着那头驱赶兽潮的幕后黑手——原书中写到那是一头化形期的上古妖兽残魂,秦修远对上它时险些殒命,是原主替他挡了致命一击。
而现在,原主变成了她。
她攥紧了袖口,掌心的红纹又开始隐隐发烫。
“……我不能去。”她小声对自己说,“我已经改变了一次命轨,兽潮退了,我活下来了。秦修远的事跟我没关系了,他自己要作死是他自己的事。”
可红纹的灼烫越来越烈。
她掀开袖子看了一眼,红纹的颜色正在一点一点加深,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强行把她往那个方向拉扯。她咬紧牙关运转《祖龙诀》去压制,金光覆上红纹,勉强把它压下去几分,但手腕和胸口同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根牵引着她命轨的丝线,绷得快要断了。
“是天道在逼你。”龙溟不知何时醒了,它的声音在她识海里响起,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沉重,“你之前改变命轨的幅度太小,天道还能容忍。但方才兽潮被你提前逼退,秦修远的命数出现了偏移,天道不允许这种偏移继续扩大。”
林溪凝怔住了:“所以……如果我不过去,天道会直接动手?”
“你承受不住。”龙溟说,“你现在过去,替他挡下那一劫,最多皮肉之伤。若你违逆不去,天道会降下更重的反噬,你必死无疑。”
林溪凝闭上眼。
命轨、死劫、天道。她穿越过来才七天,已经无数次在“避”和“迎”之间犹豫摇摆。可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这片天地的规则不允许她完全脱轨。死劫必须过,该受的伤必须受,区别只在于她是主动走过去、还是被天道推过去。
“好。”她睁开眼,站起身来,“我去。”
龙溟在她袖中沉默了一息,然后尾巴尖收紧了些:“本尊陪你。”
峡谷北面的地形越来越险峻,两侧岩壁几乎垂直,底部弥漫着浓重的灰色雾气。林溪凝沿着秦修远留下的痕迹一路追踪——断折的草木、打斗过的碎石堆、偶尔一摊暗红色的血迹——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那股诡异的啸音就越清晰。
她的修为虽然只恢复了三四成,但《祖龙诀》的灵力运转比普通功法精纯得多,勉强能维持战斗状态。龙溟在她袖中一直沉默着,只有她走到岔路口迟疑的时候才会用尾巴尖轻轻指一个方向。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圆形空地出现在峡谷尽头,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破损的石台,石台上盘踞着一团黑色的烟雾状物体,烟雾中隐约可见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和数条不断挥舞的触须。而那团黑雾的正前方,秦修远白衣染血,单膝跪在地上,手中灵剑断成了两截,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往外淌血。
他的身后散落着求救玉符的碎片——显然,传讯被黑雾截断了。
“上古噬魂兽的残魂。”龙溟的声音在林溪凝识海里响起,带着罕见的凝重,“这畜生的本体在万年前就该死了,残魂苟延残喘至今,如今借着秘境里积累的怨气凝聚成形,想夺舍新鲜□□重生。”
林溪凝看着那团黑雾,胃里一阵翻涌。那东西散发出来的威压远超她的修为范围,至少是金丹后期的级别。秦修远筑基初期能撑到现在还没死,已经算是原书男主的气运逆天了。
“怎么杀它?”
“杀不了。除非有化神修士来,否则只能打散它一次,让它重新陷入沉睡。”龙溟的语速飞快,“它的核心在烟雾正中心那团暗红的光点处,你只要能击中那里,就可以把它打回散魂状态。但你的灵力不够,需要本尊的龙息加持。”
“来吧。”林溪凝拔出短剑,压低了身形,“怎么做?”
龙溟从她袖中探出半个身体,张开嘴,吐出一颗芝麻大小的金色光点。那颗光点落在她的短剑上,瞬间融了进去,整把剑刃泛起了一层淡金色火焰般的纹路。
“只有一击的机会。”龙溟的声音虚弱了几分,“去吧。”
林溪凝从藏身的岩石后闪身而出,朝着那团黑雾疾冲而去。她的脚步声惊动了噬魂兽残魂,黑雾中的血红色眼睛猛地转向她,数条触须同时朝她抽来。她左闪右避,身体贴着地面滑行,短剑在地面上划出一串火花——
然后她看见了。
黑雾正中心,那点暗红色的光。
她全力跃起,短剑刺出。
与此同时,噬魂兽的触须也贯穿了她的左肩。
剧痛从肩膀炸开的时候,她的剑尖也刺入了那点红光。金色的龙息火焰沿着剑刃喷涌而出,瞬间点燃了整个黑雾核心,噬魂兽发出一声凄厉到足以震碎岩石的尖啸,烟雾状的躯体迅速崩解、消散、化作无数灰色颗粒飘落下来。
林溪凝从半空中跌落在地,左肩的伤口血如泉涌,骨头像是被什么碾碎了一样疼得钻心。她咬着牙没叫出声,侧过脸看见秦修远正朝她踉跄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震惊和……什么别的情绪。
“林师妹!”秦修远在她面前蹲下,颤抖着手按住她的肩头止血,“你……你为什么……”
林溪凝咧嘴笑了笑,扯得伤口又是一阵剧痛:“路过。”
秦修远的手指按在她肩上,冰凉的灵力从掌心渗入伤口试图止血。他看着她发白的脸和强撑的笑意,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只说出了一句极轻的话:“……我欠你一命。”
林溪凝闭上眼,心说我不要你欠我命,我只想天道别缠着我了。然后她的意识就又一次模糊了,沉入黑暗之前,她模模糊糊听见龙溟在她识海里轻轻哼了一声,带着一种她分辨不出是满意还是吃醋的古怪腔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