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意味着祭礼期间临时封院,各处门房必须落闩,任何人不得无令出入。
他对年轻守卫说去北门传话,务必在内院女使抵达以前封住第二道栅栏。
直哉立即道:“不用去,我会送小姐回去。”
守卫没有理会。年轻人应声转身,经过直哉身边时,被他伸手拦住。
直哉仍然维持着少爷训斥下人的语气,说北门若在家主下令以前落闩,明早他会亲自追究。
年轻守卫不敢硬闯,只能望向年长者。
小夜听见这短暂的僵持,忽然觉得荒谬。
她先前不断告诉甚尔哪一道门不能走,是想把他留到天亮,直哉现在把所有人拦在这里,为他保存唯一还没有关闭的出口。
两个人都声称自己了解甚尔的选择,真正改变局面的其实只是直哉手里那块可以开门的铜牌。
她所知道的比他多得多,能够决定的却更少。
甚尔忽然问:“你们还要站多久?”
直哉回头,语气里的冷意淡了一层:“北门外的栅栏还没关。你从那里走,他们不敢追出去。”
甚尔问他为什么帮忙,直哉像是没想到会被问,停了一下才说这东西本来就是禅院家欠他的。
甚尔看了看手里的包裹:“你知道是什么?”
直哉当然不知道。
他只知道甚尔回来取它,便认为它应该归甚尔。这种判断看似比长老们按照账册分配一切更加宽松,其实他同样不需要知道本人为什么来,又准备拿它去做什么。
“我不喜欢他们拦你。”直哉最后说。
甚尔听完,道:“那是你的事。”
这句话既没有赞许,也没有拒绝,直哉反而像是得到了一种默许,立刻把铜牌握得更紧。
小夜第一次听见甚尔用同一种态度对待直哉的崇拜和自己的恐惧。
他并不费力纠正他们,因为无论他们怎样解释,最后要走的人仍是他。
直哉把这种不受影响看作强大,可小夜只觉得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不会在他的决定里留下重量。
年长守卫催促直哉让开。
直哉没有动,反而命令他带人去查南墙,说甚尔既然能够进来,外面未必没有接应。
守卫终于失去耐心,提醒他,家主若知道他为了一个被除名的人阻碍封门,这件事不会像儿时逃课一样轻易过去。
直哉说:“那你就去告诉父亲。”
他说得很快,随即将铜牌塞进袖中,似乎不愿让人看出自己的手指正在用力。
直哉从不怕仆人告状,但在意父亲会怎样评价他的选择。
他愿意为甚尔承担后果,只因为在他想象中,强者值得一次这样的破例。
小夜听见年轻守卫再次迈步,知道不能再等。
她不得不抬高声音,叫住年长者:“我刚才看见了未来。”
这句话比警铃更有效。
两名守卫同时停下,连直哉也转向她。
小夜感觉甚尔的衣袖从自己手边掠过,他大概也回了头。
她原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眼下却只能用预知阻止北门立刻关闭。
年长守卫问她看见了什么,她没有回答,只说与旧仓无关,也与今夜无关,必须由自己亲自向家主说明。
守卫迟疑道:“既然如此,更该立刻送您回主院。”
小夜说:“如果你们现在封门,我就什么也不说。”
她少见的如此强硬地拿术式与家族交换过条件。
问见时,无论看见多少、愿不愿意,她都只能回答长老的问题。此刻她把沉默变成筹码,得到的是为甚尔延长离开的时间。
年长守卫显然无法判断她的预知值不值得为一道门破例,最后命年轻人留在原处,自己回主院请示。
临走前,他要求直哉交出铜牌。
直哉说铜牌不在自己身上,小夜听见他袖中的铜链轻轻一响。
守卫当然也听见了,但没有强取,只把这笔谎暂时记在了脸上。
等他的脚步消失在南廊,直哉走到小夜面前:“你看见的和甚尔有关。”
不是询问。
小夜说没有,直哉却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他明知道触碰会让她读到自己的情绪,仍习惯在她拒绝回答时用这种方式逼她留下。
见相随接触涌来,最先出现的不是今夜,而是多年以前的旧仓:年幼的直哉赤脚跟在甚尔身后,既怕被发现,又舍不得错过他翻过院墙的样子。
随后才是此刻的回廊、即将关闭的北门,以及直哉压在所有念头之下的一个问题——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够站到甚尔对面?
小夜挣开他的手。
直哉没有再碰,只把她先前对甚尔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白头发,年纪不大。你还问他明知道会输会不会留下。”
原来他赶来时已经走到最后一段回廊,雨声虽响,仍听见了其中几句。
小夜明白,自己越想隐瞒,泄露的细节反而越容易被人拼合。
直哉在御三家的名字中只找了很短时间,便说:“五条悟。”
这个名字使预知里的白发少年有了可以被寻找的位置。
小夜并不认识他,只听过长老们谈论六眼出生以后,咒术界原有的平衡怎样被一个婴儿改变。
他们说起那个孩子时从来不用“人”作为计量,而用五条家的势力、术师任务的价格和御三家之间的距离。
如今直哉说出他的名字,语气中没有长老的忌惮,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愉快的确信。
他转向甚尔:“是六眼,对不对?她看见你杀了五条悟?”
甚尔靠在廊柱旁,已经拆开旧布的一角,检查咒具是否因存放太久而损坏。
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放进一场尚未发生的战斗里,他也只抬了一下眼:“我怎么知道。”
直哉没有因此失望,反而走近半步:“五条家把六眼说得像是只要出生就赢了。那些老头也信。你要是杀了他——”
小夜打断道:“死的是甚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