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在流血,你为什么受伤了?
不详的感觉在心底愈来愈深,言榭跑得气喘吁吁,却不管怎么跑,将军都离他越来越远。
不要去……
将军,不要去!
不要去!!!
“将军……”浑浑噩噩地醒来,言榭冷得打了个颤,下意识往身侧摸了摸,却没有像曾经那样被温暖的身躯怀抱,只剩冰冷空寂。
言榭彻底惊醒,坐起身来,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僵硬在原地很久很久。
直到记忆回笼。
他的心再次一点点地凉下去,坠入谷底,疼得无以复加。
床头的光还亮着,言榭恍惚地走过去,跪在床边,颤抖着手将竹编小夜灯虚虚地拢在怀里,泪水再次打湿了衣襟。
将军,我好想你。
心脏似乎空了很大一片,无论再多的温暖,都填不满了。
言榭将小夜灯安放好,走出房间,来到宫殿旁边的大树下。
他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来到曾经悄悄刨了很多次的埋酒点,跪下身慢腾腾地挖着土。
挖出很深的坑后,他找到了那个被封得很严实的坛子。
对不起,将军。
他紧紧抱着怀里脏兮兮的坛子,一贯洁癖的他,此时被污秽的泥畔沾了满身,却都毫不在意。
“将军……我没办法接你回来了。”
言榭忽地泣不成声,往日被他硬端出来的帝王之姿,此刻全部被抛之脑后。
在挣扎中犹如溺水的人,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岸
他一次次晕眩地觉得这只是场噩梦。
又一次次清醒地明白这都是现实。
将军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哪怕他再给将军寄出去千百张信,都再也不会有回复。
他一个人待了很久。
在凄冷的月光中,在曾经欢声笑语的大树下,在埋着酒坛的土堆旁。
不知过了多久,泪珠从弯弯的睫毛末端滴落,言榭回过神,又将酒放回坑里,一点点将土填回去。
将军不是总说会一直陪着他守护部落的吗……
为什么要丢下他?
“……我不是故意偷偷挖酒的,将军。”
言榭看着重新填好的土地,小声说:“你早点回来,和我一起挖,好不好。”
因为之前那场噩梦,他不想回房间,就爬上大树,失神地望着悬在空中的月亮。
满腔的愤慨,又被无力融为惨淡的崩溃。
他保护不了将军,甚至也保护不了自己的族虫,如果下次敌虫的攻击来得更猛烈,他该怎么办呢?
言榭靠着树杆,望着下方安静的部落,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陛下。”
“陛下……”
恍惚间,言榭听见有声音在喊他。
他低下头,与站在树下的茶蚁对上视线,很困惑地眯了眯眸。
茶蚁认真地看着他,恭敬地跪下身,献出自己的羽毛,“陛下会需要它的。”
“什么意思?”
“只要陛下将血滴在羽毛上,它会带着陛下去到禁地里,那里埋藏着这个部落,乃至虫界最大的秘密。”
“禁地?那不是故时废弃的洞穴吗?”
“陛下,我所说的是……真正的禁地。”
言榭眼神微变,振作起精神跳下树来,正要接过茶蚁手里的羽毛时,又微微一顿。
茶蚁眼皮一跳,“真的没有毒!”
“……”言榭苦涩一笑,“我知道。”
他将血滴在羽毛上,羽毛渐渐将上面的血珠吞噬吸收,它变成暗红色,边缘发出浅青亮光,悬停在空中,直直地指着某个方向。
跟着羽毛的指引,言榭和茶蚁趁着夜色出发,不久后便到达了部落之下的山谷中那扇古老隐蔽的巨门前。
茶蚁很兴奋,立刻找来几块石头摆出阵法,言榭用血液画出它们相连的轨迹。随着血迹渐渐亮起微光,巨门也在它们面前轰然打开,展现出内部的全貌。
忽地注意到什么,言榭停住向前走的步子,回过头。
“茶蚁。”
言榭盯着他渐渐冒气薄雾的手,凝眸问:“你怎么了?”
茶蚁轻笑着摇摇头,仿佛并不在乎身上的变化,他认真地开口:“茶蚁一生,都只为一件事存在。”
“我们曾是虫母最忠诚的仆人,世世代代只为一个目标,那便是誓死守护虫母留下的虫界,结束纷乱的争斗。”
身上的雾气越来越浓,模糊了他的眉眼,“我的生死并不足惜。”
“只愿陛下战无不胜,一统虫界!”
最后一次跪拜后,茶蚁化成缕青烟,消失了。
言榭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走入禁地中。
他看完记录过去的壁画,找到献祭所用的血池,明白了那一切因果之下,能改变整个虫界局势的传承。
以及他身为虫王,所怀揣的使命。
他并不是孤立无能的虫王。
原来他们这个种族,也有别的出路。
言榭用石刀划破手腕,看着鲜血汩汩地滴落血池,渐渐汇入复杂的献祭阵法中,形成一个个看不懂的字符。
若他生来就是为了族人而死去,那他就该这么做。
以血肉献祭,祈求祖先赐福。
这一夜,虫界动荡不安,带着伤亡与泪水蛰伏着败退一方。
而黎明初起时,它们便惊喜地发现,或许是上天怜悯它们的孱弱无助,不可思议的奇迹就这样降临在它们身上。
这一夜,部落全族发生了变异进化!
“我可以分身!”
工作虫蜜蜂欣喜地说:“以后我可以一次做几份工作了!”
长老摸了摸胡须,“脑子好痒,我现在可以一分钟想出一百个点子。”
西屋虫一脚踩踏几块地板,声大如虹,“我可以变得好大只!让我带兵,陛下,我要将那些可恶的坏虫都打扁!”
“我也可以,陛下。”东屋虫闪电般给了西屋虫一个脑蹦子,又闪电般站回原处,“我现在可以飞得很快很快!派我上战场吧!”
“好。”言榭拔出刀刃,“将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将军,我来为你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