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
言榭猛地发力,抬手拔出插在肩头的长枪,挥剑朝山崖虫王的脖子砍去。
“我们哪怕死,也绝不投降!”
山崖虫王惊险地躲开,却忽地被强有力的触手缠绕住了右手,触手扭动着加大力量。
“呃……啊!!”山崖虫王痛叫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被一寸寸拧成软烂的肉泥。
眼见着要缠上自己的肩膀,山崖虫王挣扎着扭断了自己的手逃脱,他连滚带爬地朝后方跑去。
“撤退!撤退!!!!”
族虫们受伤的很多,但好在按计划中的战术拖延时间,并没有贸然地与敌虫近战,所以没有虫子死亡。
言榭领着还能活动的虫子,将受伤的族虫带回部落,有条不紊地开始安排大家夜里的驻守和防御巡逻。
被包扎好肩膀上的伤后,言榭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准备回房间。
“陛下……你还好吗?你的脸色很差。”长老担忧地说着,身后还跟着几只熟悉的虫,也都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我没事,你们都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言榭强咽下翻涌的血,平静地说:“养好精神,敌虫的入侵不会就这样结束,我们必须更谨慎地对待接下来的大战。”
沾血的衣袍扫过地上的残叶,言榭转身朝静谧的宫殿走去。
“……我不想再见到更多的牺牲了。”
踏入房间的那一秒。
他浑身骤然失去力气,直直跪倒在地上。
被攥得破碎的叶片飘落在地,被不断滴落的眼泪打湿,字迹模糊一片。
不会的,不会的……
将军今天早上还给他扎了个新发型,将特地刻的木杈簪在他发髻中,笑着对他说酒快酿好了,今晚回来时带他去挖,之后就可以做酒酿丸子给他尝尝了。
将军怎么会这样突然地……
就离开他?
言榭紧紧攥着手,骨节用力到发白,血腥涌到喉头,他眼前发黑地晕了过去。
“言榭……”
温煦的光落在他脸上,缩在暖和柔软的被窝里,言榭困倦地翻了个身。
身侧的人似乎有些无奈地碰了碰他的脸,酥酥麻麻的痒从触手上传来,察觉到猎物妄图挣脱的迹象,他忍不住蜷缩得更用力些。
“言榭,醒醒。”
“……快松开我,该起床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言榭才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仍懒洋洋地闭着眼,嘟哝着说了声:“将军,早……”
“早上好,陛下。”
随着踩在地上的声音,步伐渐渐走远,像寻常一般动作很轻地忙碌起来,言榭又磨蹭了一会,才下了床开始收拾自己。
“是用香木雕的木钗,喜欢吗?”
言榭接过路辞桑递来的木钗,上面雕着个有些眼熟的图案,“这是?”
路辞桑轻轻笑了,“是水母。”
“真好看,将军好厉害。”
言榭晃了晃自己的触手们,感觉这只水母和他的触手也有点像。
小小的木钗柄,将军居然也能刻得这样精致,肯定费了不少功夫吧?
它们部落的虫不善游泳,很怕水,将军应该没见过水母,难道是对着他刻出来的?
想到这里,言榭感觉自己的耳垂有点热,紧张地捏着木钗还给将军。
路辞桑将他的头发梳理整齐,才细细地开始编发,最后将木钗小心地插进去,将造型稳稳固定住。
路辞桑拿出镜子,摆正到言榭面前,让他看清自己的头发,温柔地笑说:“新学的方法,你挽这个发型也很好看……”
声音忽地戛然而止,屋内死寂一片。
而后,“哐!”一声闷响。
镜子砸在地上,碎片溅了满地。
言榭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狼藉,心底重重一跳,猛地转头,却发现身后的将军不见了。
时间一瞬间变得很慢,周遭的东西都被拉长又缩短,扭曲成诡异的弧形。
将军呢?
言榭双手冰凉,腿也像被灌满铅一般,他机械地站起身来。
将军去哪里了?
外面似乎刮起了大风,厚厚的云层将阳光笼盖,只透下沉闷乌黑的冷光。窗户年久失修般“吱呀”作响,然后有什么白花花的东西撞了进来,言榭低头一看,那竟是只胖成球的送信鸟,嘴里还叼着张写了斑驳字迹的树叶。
没等言榭反应过来,送信鸟脖子一歪,撑死在地上,血从嘴里涌出来,染红鸟嘴。
风呼啦啦地想着,骤然卷起冰冷刺骨的血,纷纷扬扬地闯入房间里,雪点铺得到处都是,将室内一切都染上灰败的死色。
“将军……”
言榭混着嘴里的血腥味,颤抖地喊了声。
“我们酿的酒可以挖了,晚上我回来带你去挖好不好?然后我就可以做酒酿丸子给你尝尝了。”
客厅传来路辞桑很正常的声音,一如往日地对他说话,仿佛一双可靠的大手,将言榭躁动不安的心一下一下拍着安抚下来。
他急急朝客厅奔去,下一秒又生生僵在原地。
房间门口处的地面上印着无数纷乱的血脚印,色泽越来越深,最后渗出鲜血。
言榭惊愕地退了半步,抬头却骤然对上张放大的脸。
路辞桑正端着盘子注视着他,“你不想尝吗?”
“……什么?”
言榭的目光缓缓下移,盘子里赫然是几枚眼珠,轱辘地转着看向他。
那双端着盘子的手渐渐被爬上来的、带着锐利尖刺的藤条缠绕住,它们深深地勒入血肉中,鲜血不断从伤处流出来。
言榭怔愣地重新抬起头,看见路辞桑脸上被溅上殷红的血,连眼眸都泛着血色。
仿佛终于注意到什么,路辞桑低下头,盯着满地将要蓄成水泊的血,久久地笑着“噢”了声,“原来酒也有了啊。”
将军……
声音堵在言榭喉头彻底哑住。
“我出门了。”
“言榭,要记得好好吃饭。”
等会……
“别走。”
言榭惊悚地看着他。
下意识伸手一抓,却莫名地从他身体穿过去,捞了个空。
他眼瞧着将军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哪怕已经察觉到很多异常,他还是立刻追了上去,好似再慢一些,就再也来不及了。
他大声喊着对方,却始终不见将军回头。
“将军!等等我……为什么不理我?”
“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混混沌沌的脑子乱成一团,还想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言榭的眼泪已经不自主地落下来。
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