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地形泄漏,遭到空前巨大的敌虫联合袭击。
还没能等增援抵达,部落就被彻底攻破。
路辞桑抱着鲸降躲过几处危机四伏的敌营,最后看了眼身后冒着浓烟的部落,便朝远处的山野走去,临近深夜才寻到一处天然洞穴暂且停歇。
下界过于匆忙,根本来不及收集这个世界的任何信息,路辞桑两眼一抹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总之,必须保证鲸降活着。
路辞桑摸了把被丢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人,热得烫手。
完了。
怎么烧成这样了?
过去鲸降递交上来的工作总结都写得异常敷衍,哪怕打回去一千次都不会改。
用鲸降的话来说就是没什么好写的,水字数都完全水不出来。似乎对鲸降来说,下界杀鲸就像随手砍几棵白菜那么简单,衣摆都不带脏的。
那为什么这次会弄成这样?
只是因为没有了记忆吗?
第一次意识到鲸降是如此脆皮的存在,路辞桑自认倒霉地脱下外衣铺在地上,让这气若游丝的家伙能躺得舒服些。
鲸降身受重伤后失血过多,病菌感染又导致发热,一连串病症下来,让他足足失去意识三天。
处于昏迷状态的鲸降同往常一样让路辞桑头疼。
反复发作的急症期,鲸降隔几个小时就闹腾一次,又是冒冷汗又是直发抖,连夜里都难以消停。
洞穴附近的物资极其缺乏,路辞桑翻遍了百米的野生灌木花草,也凑不齐所需的药物。
周围野虫子又很多,考虑到扔下昏迷的鲸降在洞穴里不安全,路辞桑放弃了往更远的地方找。
几天过去,鲸降身上的伤也不见恢复,只有烧略微退了些。
鲸降状态稍平稳的时候,路辞桑就挑挑拣拣地喂他吃些止血解毒的草药,又用石头捣了些草泥敷在他的创口处,尽量用朴素的物理降温方式避免他体温过高。
情况实在严重的时候,路辞桑就用法力压制鲸降的伤势进展。
换作在天宫的时候,治疗这样的小伤不过几息的事情。可现在受下界限制,治疗法力消耗很大,如果早早用完法力还没能治好鲸降,后续更危急的时候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了。
没想到下界救个人还得给他当护工。
路辞桑拧干布条,气恼地将它丢回鲸降额头上,接着就继续在观天阁翻看有关虫界地形及草药分布的文书。
半睡半醒间,言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渐渐清晰的同时,他一整颗心都像被人狠狠捏住般跳了起来。
乌黑的夜色中,一个陌生面孔的人坐在他床前,离他距离极近,正死盯着他看。
凄美的月色透过山洞,落在那人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也映得那双眸子幽幽地泛着很想杀虫的冷光。
言榭:“!!!”
救命,他成俘虏了吗?!
他大气都不敢喘,强忍着痛,闭眼装死,谁知由于身体太过虚弱,他这么一闭眼,就再次昏睡了过去。
次日清早,天刚亮。
熹微落入洞内,扯出条明亮的弧光。
言榭再次醒来,他第一时间警惕地向洞穴的四处看看,并没有见到昨天那个可怕的身影。
他虚弱地爬起身,听见洞外传来零碎的打闹声,还有几声虫类的叫嚣。
为了不发出动静,言榭连鞋都不敢穿了,他尽量放缓动作地贴着洞壁朝洞口走去。
临近洞口,他趴在洞沿,小心地探出半个脑袋,观察吵闹处的情况。
有五六只半人高的虫子围在那里,庞大的透明翅膀拍得飞快,发出令人头疼的嗡嗡巨响,而他昨天见到的那只陌生成虫正举着树杈驱赶它们。
言榭认识这种虫子,它们喜食血液,常常会被有血腥味的地方吸引,一旦被它们黏上赶都赶不走。
见陌生成虫一时间脱不开身,言榭抓紧这个时机,立刻蹿出洞口,朝远处的灌木丛跑去,只要进了灌木丛那种地形复杂的地方,脱身的几率就大大提高了。
就在他快要成功进入灌木丛的那秒,身前忽然闪现一个黑影,他一时间没能刹住,直直撞了上去。
言榭被撞得头晕眼花,惊愕地抬起头,就对上陌生成虫居高临下的目光,又冷又凶,充斥着将要漫出来的杀意。
言榭:“!!!”
怎么会?他这么快就摆脱那些虫了?!
轻而易举被逮回洞穴里,言榭被重重推到墙上,路辞桑将手臂撑在他耳侧,俯身靠过来,将他压在狭小的方寸之地。
“跑到哪里去?”
温热的气息随着低沉的嗓音蹿入言榭耳朵里,身前的躯体高大挺拔,气息滚烫逼人,恐怖的压迫力激起言榭十足的危机感,他神经瞬间绷起,后背紧紧贴着冷硬的墙壁,不住地颤抖。
路辞桑大掌捏住言榭的脸,掐着两颊的软肉,强迫言榭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连声招呼都不打,这么没礼貌吗?”鲸降神君。
成虫与幼虫的体格差异极大,加上言榭重伤未愈,现在还浑身无力,动起手来绝不是对手。
言榭只得示弱地开口:“对……对不起。”
路辞桑没有开口,沉默地注视着他,掌心下的温度烫得吓人,该不会又烧起来了吧?
将掐着脸的手一松,却见那娇弱的鲸降身子晃了晃,直接向地上滑去,路辞桑立刻伸手握住他的手臂。
路辞桑往下一瞥,更恼火了。
他辛辛苦苦给鲸降擦身降温,忙前忙后地守了这么多天,他居然醒来就光着脚直接踩着在地上?!
是想再多烧几晚折磨他吗?
路辞桑抗起言榭,将这混账虫子扔回外衣覆盖的那团絮状的草堆上。
言榭缩成小小一团靠在石壁边,不敢作声。
虫虫世界的很多异族虫都存在食物链上的关系,这只成虫并没有露出他的武器,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可以看出种类,言榭难以判断他到底是食肉的虫还是食草的虫。
可食草的虫子一般不会那么凶悍,言榭心头打鼓地想,越想越觉得糟糕。
但这只虫到底是什么意思?将他抓回来,又没有立刻杀掉他,难道是嫌他现在太小想养大点再吃吗?
言榭欲哭无泪地估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远,那只能先稳住现状,等长老它们来救他了。
洞外,路辞桑正在寻找食物,附近能吃的东西已经很少了,他拎着石子打下树上高高悬挂着的果子。
这些果子带着锋利的尖刺和很坚硬的外壳,掉下来也没任何破损。
路辞桑在观天阁的文书里查了一下,确认没有毒可以食用后,就捡了十几个回去。
他将果子丢到言榭身边,冷硬地吩咐说:“吃。”
言榭醒来后确实又虚弱又饿,也顾不得这只成虫是不是要将他做储备粮,总得先填饱自己的肚子再说。
挑了只比较圆润干净的果子,言榭用力掰弄几下,又拿到石壁上敲,又找来石块砸,可坚硬的外壳还是纹丝不动,反倒是尖刺扎得他手心泛红。
等路辞桑用大叶片接完水回来,一个转头,竟看见鲸降居然还没有开始吃,甚至还委婉又眼巴巴地偷瞅他。
路辞桑动作顿了顿,稍作观察才明白过来缘由。
“……打不开?”
路辞桑倍感荒谬,匪夷所思地问:“你不会还想我给你打开吧?”
真把他当成能随意使唤的奴隶了不成?
下次不会变本加厉要他喂才吃吧?
言榭:“……”
他捏了捏手里的果子,感受到对方极不愿意帮忙,只好低下头打算上嘴咬。
凑到唇边那刻,一只大手抢过了那只果子,毫不费力地“咔咔”将硬壳破开,将里面软乎乎的果肉报复性地塞到言榭嘴里。
言榭:“唔唔唔……”
一不留神被塞得鼓鼓囊囊,他只得艰难地咀嚼着。
路辞桑哼笑了声,将其他果子都捏开条缝才丢回他身边,“赶紧吃,再说打不开,直接饿死你算了。”
他们在洞穴附近又住了几日,等言榭的烧彻底退去后,路辞桑才带着他离开了洞穴。
根据观天阁的文书记载,这个星球的南边有一片较为丰饶的林地,或许能找到用于疗伤的草药。
那边离这里不算远,一路上他们避开各种虫子,总算到达了目的地。
路辞桑将言榭藏在块大石头后面,用布条捆住他的手,威逼他不许乱跑后,才到附近采摘草药。
他好不容易捡回来一大把,回去时却见到有一大批虫子正往这边走过来,它们行动有序,像是有组织的模样。
路辞桑蹙眉加快脚步赶回去,抵达石头后,刚将言榭解开拎着他想走,忽地见这虫子铆足了劲,张口便大叫起来。
“啊啊啊!!!!!!”
“……”
这是干嘛?想故意暴露,要和他同归于尽?
路辞桑心头一跳,抬手捂住他的嘴,却见言榭忽然张嘴,趁机一口啃在他虎口处。
“嘶……”
这虫子下了死口,若不是不能让他死掉,路辞桑恨不得将这气人的家伙直接甩到树顶上去挂着。
身后有草木被物体飞快擦过的声音,为首冲过来的虫见他们二人后杀意消退,随即情绪激动起来,泪眼花花地说:
“陛下!陛下,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长老!”
言榭撒开嘴,躲到为首的长胡子老虫身后,抬手指向路辞桑准备告状,他刚想让族虫们快点将那个行为恶劣的绑匪抓住。
便见长老一双小眼睛猛地睁大,奔到路辞桑面前,恭恭敬敬地问:“这位是……传说中先先先先先先王留下的将军?!”
路辞桑不太想搭理他,淡淡地哼了声。
言榭指尖一颤,将未出口的话勉强咽了回去。
什么?!!!
他一贯对长老的话深信不疑,长老说是,那肯定就是。
绑匪居然是自己虫?
那他心惊胆战了这么多天算什么?
由于找回虫王的喜悦,它们一行虫原地休整,在附近找些东西吃以作庆贺。
长老将言榭拉到一边,心疼地检查完他的伤势,安慰着说等回到部落就没事了。
然后又和言榭聊了聊那位将军的事情,长老很高兴,“他是上上上上上上任虫王为陛下挑选的将军,武力高强,沉睡多年只为等候陛下,只有虫王的血液才能打开封印。陛下,你将封印打开,正是我们全族的希望啊,你就是我们期待已久的,最伟大的虫王!”
言榭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
不,他不会看错的,那个将军每次看他都带着巨大的敌意。
比起保护他,将军或许更想杀了他。
可他又确实救了自己……
好比解开封印那日带他离开部落,或是这些天的照顾,也许将军真的不是一只坏虫子。
带着不小心咬伤对方的歉意,言榭捧着族虫带回来的新鲜肉虫,找到了靠在石块旁的路辞桑。
当那捧蠕动的虫子被端到面前时,路辞桑险些以为鲸降是故意来恶心自己的,于是冷声问:“做什么?”
“要吃点吗?”言榭问着,有些别扭地小声说:“……将军。”
谁吃这种东西啊?
路辞桑无情地拒绝,“不要。”
看着他嫌恶的表情,言榭在心底稀奇地想,这可是食肉虫最喜欢的品种了,难不成他其实是食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