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这个问题,是想嘲笑他吗?
服又如何,不服又如何。
他身为厄道,可看破天机,却屡屡蛰伏于自己的命数。
在世千年,他挣扎着与命运对抗过很多次,每次他都努力做得更好,努力讨更多人欢喜。
前功尽弃后,人们却只理所当然地告诉他。
只因为他叫厄道罢了。
招致灾祸的人。
就该让世人唾弃,被人人厌恶。
“回去吧,念在你是天水的人,我不与你计较。”
都一把年纪了,有些事情,就算再看不开,忍着忍着,便也就不当一回事了。
他的脾气较过去的执拗,如今也变得和气无比。
你说好就好,说不好就不好,也懒得争辩。
“等等。”那小朋友支着门,固执地注视他,“前辈是否愿意听听我的想法,我们要走什么路,总有一天,会由我们自己说了算。”
厄道看了他良久,最后还是打开房门。
而听完那匪夷所思的计划。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他,都被深深震撼。
酒杯跌落在地。
在这样一个下午,他答应了那荒唐的合作,将自己的命也交给他。
“小朋友……”
临走前,他忍不住靠在墙边,喊住言榭。
“此行有违天道,恐怕……将万劫不复。”
言榭步伐微顿,片刻后,他决然笑道:
“那便万劫不复。”
厄道闭上眼,在身体支离破碎的痛苦中,聆听最后的预言。
【城市中央最高的信息塔在破晓的第一缕晨曦中轰然倒塌。】
【从此,再无直播系统。】
爆炸声中,有什么人冲了回来,带着滑腻血液的手紧紧握住他。
朦胧之中,他听到言榭悲痛的哭声,“厄道!你坚持住,别放弃好不好?我们这么难才打败了慈善家……我们……”
“……”
厄道轻轻笑了。
真是罪过啊,命运,你让一个最不该走这条路的人。
走上了这条最令他痛苦的路。
就如当初那个人说的。
他本就是浑天而成的白玉,本就该不染纤尘。
然而高天白玉终有一天发现真相。
亲自俯下身来,哪怕周身污秽满骂名,亦执一念救苍生。
言榭用最后的力气,抛出散发着亮光的耳饰将厄道护住,把他送进唱片中。
在旋转的音律里,将他最后一缕灵魂保留在数据库中。
信息塔已经被毁,不会再有人上来查看是否有剩余的数据库。
能在这里多留一会,便是一会吧。
可鲸的命运依旧没有改变。
就像上个世界的医者所说,这一切不过缓兵之计罢了。
总有一天鲸会死去,到那时,世界才会真正得救。
而他如今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在帮这个世界。
还是延续了这个世界,乃至鲸的痛苦呢?
他思考不出答案。
越是深究,就越是感到迷惘,越是痛苦。
鲸没有错,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没有错。
到底是谁的错?到底是谁的错。
无力感将他笼罩。
他疲惫地倒下,却落入熟悉的怀抱里。
“言榭……”路辞桑紧张地用法力治疗他的伤势。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重振律法,将直播的阴云剔除,令扭曲的社会回到井然有序的轨道上。
言榭垂下眼眸。
不够的,可是不够的。
没有慈善家,也会有另一个人,没有足够的社会资源支持,这场超越现实的科技注定是无法维持下去的。
鲸好像就是盘根错节那命运与局势中的一个结。
唯有将它解开,一切灾难才得以避免。
言榭眸光渐渐散开,他气若游丝地呢喃:
“唯有鲸死,才能救世。”
多年之后,没有记忆的言榭,再次说出了这句话。
顿时心如刀割般疼,路辞桑抱着昏迷的言榭,在他耳边道:
“言榭,再等等,再给我一点时间……给我一个机会证明,不靠鲸牺牲的救世是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