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榭拿出纪云柏的监控照片，盯着墙上的房间编号，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放下水杯后转过身的纪云柏，立刻被忽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好在他记性不错，很快认出言榭就是那个曾给他钱买烟花的好人，于是惊讶问：

“是你？你怎么……怎么在这里？”

纪云柏下意识去看门，房间门还被关得紧紧的，并不像被打开过的样子。

这段时间以来，他都被关在房间里，他们不让他外出，只有送饭的时候才会见到其他人。

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啊？！

纪云柏困惑不已。

言榭定定地看了纪云柏几秒，心里有些感慨，他拿出身上藏的文件，递给纪云柏，“说来话长，我来是想问你一些事情，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纪云柏的目光在言榭唇上停了片刻，话毕才乖顺地低下头看文件，在见到印着兆沉照片的资料时，他脸色一僵，“兆沉……”

“噢……你想问我那天的事情吧？”纪云柏恍惚地开口：“那时候我正往体育馆搬器材……”

那天器材很多，当他精疲力尽地再一次搬着沉重的器材走向体育馆时，忽然听见体育馆内传来女生的喊叫声。

纪云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这声音不像是好事，担心有人遇到危险，他立刻丢下器材，冲过去推开体育馆的门。

门推开那刹，映入眼帘的是兆沉在拉扯女生的衣服，女生哭喊着拼命挣扎。

兆沉被纪云柏的忽然到来惊得一愣，女生趁这个机会猛地推开兆沉，立刻往体育馆门口跑，纪云柏猝不及防被她一撞，踉跄两步，连眼镜也摔到了地上。

见女生情绪很不对，纪云柏顾不得太多，随手拾起眼镜戴上后便转身去寻女生的身影，却见她一路朝楼上奔去。

联想到刚刚发生了什么，纪云柏担心她出事，也来不及去喊其他人帮忙，立刻追了上去，一遍喊着让她不要冲动。

一路追到楼顶，纪云柏才发觉过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看着女孩一张一合的口，那奔溃的面容落在他眼里，心中却只剩冰冷，像忽如其来的一场大雪，将他整个人都冻住了。

纪云柏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努力地劝她不要靠近天台，先回来，有什么事都可以解决的，不要冲动，不要放弃。

他太害怕了，甚至比站在天台边的女生还害怕，他的全身都无法控制地颤抖着，只能艰难地稳住呼吸。

可女生似乎完全没有心思听他的话，仍一步步后退着。

“连我……连我都没有放弃，你不要想不开，先回来好不好？”纪云柏小心翼翼地恳求着朝她伸出手，受到抵触后，又惶恐地摇着手劝她不要再后退。

这女生抹眼泪的时候，纪云柏终于抓到了机会，他慢慢朝她靠近，想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救回来。

……可他失败了。

女生并没有被他说服，她带着满心的伤痕与委屈，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纪云柏僵持着落空的手，他后知后觉地头皮发麻。

他知道更糟糕的事情要来了。

后续就像言榭所知道的那样，他在管理员的刺激下，病发倒地晕死过去，后面被救护车接走。

但他并没有像谣言所说的那样死去，他被救活了。

可偏偏，他的死恰好能帮兆沉转移注意力，于是慈善家将他禁锢在大厦中，然后散布他已经死去的消息。

知晓事情的大概，言榭思索片刻后说：“我没办法带你走，但慈善家不是喜欢留下把柄的人，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对你下手。这样，我现在开直播，你将你看到的全部说出来，只要大家都知道你在这里，慈善家就不可能顶着这么大的压力伤害你，然后我再想办法带你出去。”

纪云柏呆呆地看着言榭。

“不要紧张，你随便说一点就行，只要大家知道你没死，是因为看到兆沉骚扰女生导致女生跳楼，被慈善家困在这里就行了，剩下的我可以帮你解释。”

言榭跳过休息室环节，直接打开直播，将从眼镜腿拆下随身摄像头反转正对他们。

可纪云柏却没像言榭计划那样开口，他愣在原地，片刻后神色躲闪地看向言榭。

“怎么了？”言榭着急地看向纪云柏。

直播中的人渐渐多起来，大家都很迷茫。

“主播旁边的这人是谁？有点眼熟。”

“这是之前跳楼事件的那个纪云柏吗？这是特效换脸？”

“这不太礼貌吧……”

纪云柏迟迟不说话，言榭两眼一黑，终于绝望地关掉了直播，忍不住问：“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说出来？你不是都知道吗？”

“对不起，对不起。”

“纪云柏？”言榭困惑地拉住他。

“对不起……我猜到你可能想让我做什么，但是我真的，我真的没办法这样做……”

纪云柏将脸埋在手心里，哭出声来。

他一直都不明白，属于这个世界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所有人都像是走到了漆黑的胡同里，前面的人知道已经走到了尽头，但后面的人被蒙在鼓里，一直一直走着。

可未来，早就注定了。

“慈善家说是他救了我，可是他不让我回去。我想过慈善家在骗我，他可能是想隐瞒什么，你给我看兆沉的资料后我就更确定这点了。但是……但是他过去真的帮了我们很多，他是我们的恩人。”

纪云柏很难过地沿着床边滑坐在地，呈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抱住膝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和你说直播系统让这个世界变得很糟糕，失语者的处境很不好。”

“但我其实，一直都很感恩弹幕的出现。”

他低声呢喃：“预言家让我融入了这个世界，慈善家又给穷困潦倒的失语者们一线生机。”

“我没办法恨预言家，也没办法恨慈善家。”

他们既带给他痛苦，又给了他无可比拟的幸福。

“你……这到底是为什么？”言榭坐到他身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