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路辞桑声音放轻了些，“如果纪云柏还活着，他会是至关重要的证人，可以让他揭露慈善家的真面目。”

“之前没告诉你，也是担心你不顾危险就去找他，慈善家作风狠厉无情，被发现的话他肯定不会手软。但……你是对的，你现在有鲸降的能力，也足够自保……”

他似乎在说服自己。

二人僵持片刻后，路辞桑才松开手。

言榭走出门去，到了玄关处，身后再次传来路辞桑的声音。

“言榭……”

言榭回头望去。

路辞桑的身影被黑暗笼罩着，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只觉得，他如今不止是担心。

还很难过。

为什么要难过呢？

言榭不太明白，脑子里却忽然回想起过去虫虫世界的老婆婆给他说的故事。

她说每当捕猎者外出，留在家中的眷属都会很悲伤，那些虫常常在别离时哭湿了衣襟，并在家中翘首以盼，期待捕猎者归来。

言榭边听故事边往嘴里塞香草蘑菇，在虫婆婆讲到相思之苦，令人不思饮食时，他津津有味地塞下了第六个香草蘑菇。

虫婆婆看着这不谙世事的大王，笑道：以后大王有了心爱之人，或许就会知道啦。

“为什么无论在哪里，你都在做同样的事情？”

路辞桑的声音在昏黑的房间里回荡着，像只不着边际的孤舟，找不到方向。

“你变得，越来越像……”

后面的话被哽咽的低哑声模糊，听不甚清楚，路辞桑攥着手，指尖微微颤抖，“我好像……永远都说服不了你。”

言榭转身走回房中，拉起路辞桑的手，轻轻蹭着他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别胡思乱想，我会保护好自己，安全回来。”

安抚在家里翘首以盼等待的家眷，与梳理好小瓜的浑身打结的长毛一样需要耐心，对拥有极好品质的虫王来说，言榭觉得现在直接一走了之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

他抬起头，注视着路辞桑的脸说：“你是不是想起我从虫虫世界离开的时候了？”

提起这个，那浓厚的血腥味似乎重新萦绕在鼻稍，言榭无奈一笑，“那时候，都是迫不得已的决定……”

“但是……将军。”

“我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我依然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路辞桑一直有意避开的眸光，终于落在言榭脸上，安静地与他对视。

那双泛金的眼瞳依旧那样熟悉，但似乎又没有那么令人排斥了……

“我只是虫界里最弱的王，但我有我的责任。”

“就像鲸降也有他的责任。我时常在想，如果我以后离开了，鲸降坚持那么久的事情该怎么办呢？可我只是一只虫子，想不明白这些。”

“但是现在，矇雀星正面临灭亡，我带着拯救它的责任来到这里，与这里亿万生灵站在同一片土地上，我就应该做好与它共存亡的准备。所以就算再危险，我也一定要去。”

言榭捏捏路辞桑掌心，继续说：“不过我答应你，这次我一定会努力保护好自己。”

路辞桑缓缓点头。

言榭安下心，再次抬脚走向门口，忽地又听见路辞桑开口问：“你会觉得，想要不杀鲸救世，是个天真的幻想吗？”

言榭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片刻后认真说：

“我不知道。”

路辞桑低低地“嗯”了声，垂下眼，在密密麻麻的失落卷上心底时，他听见言榭再次开口。

“但我相信，只要你想做什么，都会拼尽全力地去完成。所以，无论什么都难不倒你，我在很早以前就相信这点了。”

路辞桑怔愣着抬眸，见言榭走出门前朝他弯眸一笑。

“将军。”

“要记得好好吃饭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