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枉啊！
又不是他们想知道的，明明就是这群土豆随随便便就这样囔囔出来！
言榭无辜地想着。
况且，也不知道一只土豆没有头发一事，到底有什么好悲伤的。
正常土豆都没有头发啊。
他都没有吃过长了头发的土豆……能不能向它们要一根不要的头发来尝尝呢？不知道会不会脆脆的。
就在言榭思绪飘远时。
闹哄哄的土豆们越说越气愤，抓起地上的铲子，也不谈公平决斗了，它们迈开很小的两条腿，就要乌泱泱地朝他们冲过来。
“站住！”
随着话音砸下，高空处徐徐飘来一朵云，拦在二者之间。
有人站在云端，冷冽开口。
“谁敢对鲸降大人无礼！”
土豆们都被吓住，惊恐地望向前方衣着雅致的少年，他腰间银铃轻响，无风自动，那是法力被催动外放而成的激荡体现。
不敢再上前，土豆们刹住脚步，定在了原地。
“过云川仙童，莲左，前来迎神君回府。”
“任何闲人，不得靠近！”
他利索地拔剑出鞘，寒芒指向土豆们。
虽说年纪不大，却坚定地站在那里，凭一人的威压镇住众人。
言榭有些惊讶，这还是从前那个跟在自己身后沏茶倒水、唠里唠叨的小仙童吗？
莫名有些反差。
他还以为小仙童并不会用剑呢，现在看来，小仙童使剑也挺像模像样的。
总之那一群小草精都被唬住了，大半都原地缩成了草。
“我送你回去吧。”路辞桑侧头压低声音对言榭说，“刚接到消息，观天阁有公务需要我外出处理，你先在过云川住几日，我回来就去找你。”
“好。”言榭点头。
“莲左，见过大人。”仙童走向言榭，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给足了他气派。
小土豆们没有一只敢出言阻止，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
“莲左……”
路上，言榭一字一字地念着小仙童的名字，好奇问：“原来你有名字？怎么之前没有同我说过？”
“大人，也没有问过我。”莲左轻声道。
言榭却从中听出了不对劲来，怎么感觉仙童的语气有几分幽怨，像是在控诉他，居然能连自己仙童的名字都能忘记。
他羞愧万分，连忙支开话题，“你还会剑术呀？我都没想到你原来这么厉害。”
莲左将身侧的佩剑掩了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只是装装样子……要护住大人，时常需要使用非常的手段，才能阻挡那些胆大妄为的人。我天资平庸，其实并不擅剑术。”
也是，有他鲸降的身份在，只需要稍微吓吓那些人，他们便不敢真的动手了。
毕竟没有谁会愿意公然与天道对立。
一路上，言榭和小仙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本以为仙童那么讨厌掌司，见到将军反应会很大，但意外的是，莲左从始至终都没有多看将军一眼，仿佛对方没与他同时存在似的。
直到穿过云川，几人回到鲸降的府邸。
仙童将言榭按到藤椅上，皱着眉头拉起言榭的衣袖，不满地问：“大人到底穿着什么东西？”
“唔……这是……”
言榭解释还没有开始，就见莲左再也忍受不了似的，立刻要出去给他置办新的衣物。
出门与路辞桑擦肩而过那瞬间，莲左步伐慢了几秒，他侧头冷眸稍抬，正巧对上路辞桑的目光。
他冰冷地开口，“掌司，要是你敢伤他，我绝不会留情。”
路辞桑好似完全没有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甚至低笑了声，“……呵。”
莲左拧眉瞪他一眼，气愤地离开了。
不多时，莲左抱着一大堆叠得很规整的衣物回来，把言榭带到屏风后为他更衣。
又取出精美的小匣子，莲左细细挑选搭配的器物。
屏风之后，传出他们细碎的交谈。
“这颗珠子好漂亮啊。”
“是几年前大人带回来的……紫砂玉，和今天的颜色不符合，还是换这枚吧。湛蓝的翡翠，来自深海的宝石，正好与发钗是一套的。”
“头发上……还要系这个吗？”
“大人身份尊贵，自然处处都应端庄大气。”
内室的两人挑挑拣拣选了许久，随着衣物褪下，一角残页无声地落在床角，二人都没能发觉。而屋外，路辞桑自来熟地坐在云椅上，观察着客厅的摆设。
他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与观天阁的繁杂凌乱不同，这里的东西不多，家具物品的摆放设计都颇有研究，让家具错落有致的同时，又颇有美感。
流水、温茶、藤椅、插花……
路辞桑轻轻拨动一下梁柱下悬挂的风铃，空灵回转间，竟吐出几个泡泡出来。
随着泡沫在空中炸开，草木的清香散溢出来。
不似天宫里常见的单调仙居，这里处处透着股奇妙的烟火气息，夹杂在各处的奇特事物，不知来自哪个星球？又因那人的什么念头，汇聚在了这里。
正在路辞桑默默清点这些违规物的数量，计算着能以此为名目，将这个无视法则的家伙抓回观天阁关多久时，不远处兀然传来若有若无的铜铃声。
有人敲响了过云川的门铃。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莲左板着脸走出来，在见到路辞桑那刻，就更不高兴了。
“掌司？你怎么还在？”
路辞桑：“我不能在？”
“送客之道，掌司不懂吗？还非要主人家明说？”
“……嗯。”路辞桑：“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在这？掌司事物繁忙，还是快回去的好。”莲左催促说。
路辞桑无辜地叹了口气，“不想走。”
莲左：“……”
愣了几秒后，他狠狠拧起眉梢。
虽然明显被惹恼了，但因为一贯严从的礼教，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胸脯涌动几番，还是无法平静下来，莲左忍不住痛斥说：“你……简直……简直……”
出格的话在他嘴里来来回回转了几圈，才从他咬紧的牙关间蹦出来。
“无耻！！！”
天宫中人虽不全是仙神，但大家都是出生于仙风道骨环境下的人物，耳濡目染下，无论言行都会格外注意，哪怕是魔或小妖，也从小熟读圣学，知书达理。
除了一些因机缘来到天宫的人，很少会有品性不好的。
何况是天天侍候神君的仙童，平日最多与美好的草木仙法打交道，更是看不得这样的作为。
莲左本来就不喜欢这个掌司，如今一看，更是天宫独一份的恶劣。
绝不能让自家美好至极的神君，靠近这样不知廉耻的坏人。
莲左警惕地盯着他，匆匆退回房内，低声朝言榭千叮嘱万叮嘱后才舍得离开。
不用想都知道莲左在说些什么。
路辞桑并没有在意，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目送着他飞远。
待他走远后，路辞桑回过头。
恰好此时，前面的垂帘被人轻轻掀开，白皙透亮的珠玉之后，是一张更为夺目的脸，媲美月下初醒的花瓣，透着月华的清明，窥探容颜一角便惊鸿难表。
路辞桑微愣地着看言榭从帘后出来，耳稍温热升腾，便猛地听见一声惊呼。
“啊……我被挂住了，什么东西缠着我……”
小虫子尖叫着，绝望地扒拉头顶繁杂的发簪流苏，却被垂帘的细线卡死在一起，挣脱不开。
路辞桑：“……”
心绪回复，他无奈又好笑地走过去，把可怜的小虫子解救下来。
此时言榭衣着过分精致，只稍稍一动，浑身琳琅佩玉便呤叮作响，如夏雨敲荷，悦耳却也不繁杂。
不得不承认，莲左在礼仪服饰这方面的审美和理解，便是处于群英荟萃的天宫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言榭：“刚刚是什么在响？”
“我让小右送了午饭过来。”路辞桑轻轻蹭去言榭鼻尖染上的金粉，耐心地解释说：“如果没有仙居主人相邀，外人是无法直接进入的，于是就可以在外敲击铜铃，请主人家去开门。”
“原来是这样啊。”言榭眨了眨眼。
这样好的礼仪，如果虫虫世界那些敌虫能学到半分也好啊。
省得他过去天天提心吊胆，时刻都需要担心敌虫闯进来。
“仙童不让我乱跑。”言榭有些委屈地说着，大眼睛期盼地望向路辞桑，“但我有个地方很想去，所以溜出来了。将军，陪我到屋顶上好不好？之前住这里的时候我就想上去好多次了，每次都被仙童逮到。”
无法解释屋顶对一只虫的吸引力。
总之，言榭很是喜爱这种地方，过去在虫虫世界的时候，他就常常攀坐在屋顶上，低头可以守望他的族落，抬头又可以远眺那不见边际的山河。
看的东西远了，就觉得全世界都平静下来。
不再有纷争，不再有敌对，不再有灾祸，安宁得让人想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他很怀念这样的氛围。
哪怕从来没有真实存在过……
没有仙童的查岗，二人很快到了仙居的屋顶上。
天宫的屋顶不同于虫虫世界，近处远处皆雾气腾腾，视野并没有那么清晰。
这里的天很窄，像被笼罩在一尺之地，莫名有些压抑。
言榭坐下来，望着雾气的尽头，试图分辨出些许天宫的景致来。
星海看不见、忘桥看不见……
他的眸光忽地晃了晃，浮起雀跃的亮色，抬指向某处云深处，“那里的光好亮，是不是观天阁顶上的那本书？”
路辞桑顺着言榭所指处望去，目光凝滞在光点处，也有些困惑地开口：“是的。”
他在观天阁已经从事了很多年，对观天阁的一切都熟悉至极，更何况是那本书……
“那是观天阁供奉的天书。”
可为什么……
过云川四周布设结界，隔绝外界，却偏偏能看到观天阁的顶阁。
身为与鲸降对立的存在，路辞桑并不觉得这会是巧合。
可又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原因，如果鲸降当初是想探查观天阁的信息，单单看见顶阁，并没有任何用处。
旁边的人发出细微的动静，打断了路辞桑的思绪，他收回目光看向言榭。
“衣服好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