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安安平缓着呼吸,赞同地点点头。
忽如其来的丧尸让医疗中心非常混乱,久居庇护所的他们毫无防备,只能仓促寻找安全的地方躲藏,等待装备武器的人前来救援。
丧尸感染数量尚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到天亮时,应该就能被彻底清除。
隔着门,言榭听到远处若有若无的枪声,放心下来。
将军的身手比他好,不会有事的。
“这里有床,唔……”言榭弹了弹被褥,立刻被飞扬的尘土呛得咳了几声,“好多灰。”
安安被他的举动逗笑,抬手抵在唇边,说:“还是别动那些被子了,我去找找有没有毛巾,擦擦床板上的灰就行……”
她的话忽然诡异地停住。
言榭回头看去时,见安安怔愣地盯着自己的手臂。
不知什么时候,那里多了道伤痕。
伤口是不深不浅的弧状,透着丝丝血色,极像是钝物抓痕。
这十有八九来自丧尸……
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可能是最初她与丧尸擦肩而过时,可能是在黑暗的逃跑过程中,急迫环境下,人的肾上腺素飙升,对于细微的疼痛感知能力减退。
正因为这样。
人们在丧尸追赶里逃生时,大多都难以发觉自己身上微小的伤口,在毫无察觉中慢慢同化尸变,继而袭击同伴,令人措手不及。
可如果发现了呢?
这样不起眼的、细小的伤口,这样连身体都对其没有任何异常感知的伤口。
谁能轻易相信它就能判处自己的死期?
就算信,也不愿信。
在生死关头,人们会产生强烈的求生欲,妄图搏那么一次生机,搏那么一次幸运的奇迹。
也不是心地太坏没有为同伴着想,只是,有可能这样微小的伤口也并不来自丧尸呢?
如果是只因为不小心刮到了,蹭到了,划破了……
根本不会变成丧尸呢?
总会有这样的可能性吧?
没有人希望在不确定中,就被同伴猜忌,被抛弃,甚至击杀。
人惧怕死,惧怕自己为自己定下死路。
“安安。”言榭朝她走了几步,唤了她一声。
安安猛地抬起头,终于从失神中脱离出来,她浑身忍不住地战栗着,目光惶恐地与言榭对视。
“我……我……”
她咽了咽口水,很无措。
言榭向她靠近着,轻声说:“别紧张,先让我看看。”
安安受惊似地躲开,急促地摇头,在愈加剧烈的呼吸声中,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我……被感染了。”
片刻后,她闭上眼,稚嫩的颤音里充满了畏惧,却出奇坚定,“我需要一把刀。”
言榭摇头,“安安……”
安安退后了些,不愿意靠近他,“不会有例外的,这里是最后的生存地,我不能拖累你们。”
“不会的,你不会……”言榭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苦涩自心头蔓延,涌入四肢五骸,一阵酸涩。
安安在身后的杂物处摸索,虽然没有看到刀器,却找出把尖锐的锥子来。
她紧紧握着木柄,用力到关节泛白,在难以压制的颤抖中将尖锐的那头指向自己心间。
人还真是很奇怪的东西。
从前万般小心呵护的脆弱脏器,用尽办法维持它的运作,哪怕因此让她困在治疗房多年,也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此刻却在轰鸣的心跳声中。
亲手将锐利直指命门。
有力的跳动如触电般传遍全身,让人再也听不见世间的其他声音,仿佛在倾诉它不舍的挣扎。
她像是河中的孤舟,被排山倒海的大浪顷刻打翻,落入漆黑的水中,不断下沉。
头顶的光亮渐渐远去,无人能听到她的求救,只吐出最后一串泡泡,任由肺腑被海水霸道充盈,绝望将她彻底掩埋。
安安艰难地张嘴深吸了口气,泪水大滴大滴落下,被沾湿的手失去力气,剧烈摇曳着,泪眼朦胧下锥子再也难以靠近分毫。
她下不了手。
她怎么都下不了手。
有时候明明知道什么是最明智的事情,却还是很难做到。
她不想的,唐树也不想的,很多人都不想的,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做法已经和初衷相违。
在人性与私心的天平里,无可奈何地倒向一侧。
有温暖的手轻轻落在她头上,将她从困苦的煎熬中短暂拉了出来。
言榭摸走锥子,用布条将她的伤口包住。
安安呆呆地看着他的动作,黯淡的眸光轻晃,久久回不了神。
许久的安静后,她沙哑地开口,“等我开始变异,就杀了我吧。”
崩溃的激荡过去,她重新回到舟上,面对着骇浪惊涛,只留下无声的臣服,任着潮水的驱使摇摆。
她牵起抹苦涩的笑,“我不想也像变成那样,不想失去理智,不想伤害别人。”
言榭没有说话,只默默看着她。
此时什么话语都太过多余,被命运浇透羽翼的鸟儿,或许只想要一个落脚处,能蜷缩片刻。
·
朝阳缓缓升起,透过窗户,斜斜地洒在言榭脸上。
言榭稍蹙眉,被晃眼的光照得彻底清醒过来。
他低头看了眼攥在手中的绳结,揉着因熬了彻夜而分外昏沉的额角,起身走向那边的床铺。
他昨晚陪了安安一个晚上,从开始安慰她,直到她哭累昏睡过去,也没有见到异变的表现。
没有其他办法,言榭只好将她的一只手捆着绳索固定在床脚处,另一端被他握在手中,如果发生异变,他也能及时注意到。
只是直到太阳都升起来了,似乎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难道睡着了就不会攻击人类?
言榭慢慢弯腰观察,安安的脸色和平时并没有多少变化,她偶尔蹙紧眉梢,睡得很不安。
没有变异?
有种想法在言榭脑海一闪而过。
“安安?”
他轻轻喊了声。
安安动了动,迷茫地睁开眼睛,扶着床坐起身来。
令言榭欣喜,安安的眼神明显还保留着理智,他连忙问:“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安安也想起了昨天的事情,很意外地检查自己的身体,最后茫然又激动地摇头,“我……我好像没什么事,哥哥,我为什么没有变成丧尸?”
确定她没有变异,言榭蹲下身,帮她将手上的绳子解开,“现在还不清楚原因,但是,你先别将这件事告诉别人。”
“嗯。”安安点了点头。
·
实验区。
乔松清沿着血迹,小心地前进,途中偷袭了几只被感染的普通丧尸,他利用枪支轻松将他们放倒。
血迹渐浅了,乔松清只能凭着感觉继续追踪,最后来到另一间实验室门口。
毕竟是医疗中心,这里的实验室非常多,大多用来研究不涉及丧尸的其他药物,不具备危险性。
这样的实验室不需要像关丧尸处那样严密,大部分都常年敞着门,方便研究员出入。
在末世中,药物是极其珍贵的存在,对于研究它们的人来说,时间非常紧迫。
医疗中心内的其他人也明白它们的重要性,自然都不会故意来这里添乱,安居之处得来不易,谁也不想因为犯错被赶出去。
这间实验室还亮着常开的小灯,微黄的暖光随着乔松清的步伐,轻轻晃过一道影。
乔松清格外谨慎,放柔呼吸,举着枪走入其中。
实验室很安静,地面整洁,连器械都没有损坏,像平常一样窗明几净。
没有丧尸……
是他找错了吗?
乔松清微微困惑,想撤步离开时,却忽地顿住了。
有个黑影静悄悄地站在侧边的实验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