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怎么那么凉,之前被吓到了吗?”路辞桑将言榭冷冰冰的爪子握在手心里,运起为数不多的法力,将那冷意寸寸驱散。
言榭没有作声。
身为王,可以故意装作需要帮忙,但是绝对不可以是真的脆弱。
不然的话就毫无作为王的威严了。
手下们也会离开,去投靠其他更厉害的王,这是非常非常严重的事情。
但越是克制,零食小店前的那幕就愈加频繁地在脑海里重现,不断冲击着言榭的心绪。
半睡半醒间,言榭梦见一群群的丧尸将他们包围,在充满血腥的气味里,带着嘶吼和狰狞的面目,不留余地地朝他们扑来,仿佛要将他们撕碎般。
而他们渺小而孱弱,除了抬头能看到的一小片天,与还能立足的几厘土地外,再看不到一点希望。
他们找不到鲸,救世失败了,这个星球唯一的希望随之破灭,紧接着一切终将覆灭。
可他只是一只小虫子啊,为什么这样的重担要压在他头上?他什么都不懂,怎么能做好这样大的事情呢?他根本没办法做到。
浓重无力感扑面而来,宛如暴雨来时的穹庐俱黑,朝言榭劈头盖脸地袭来。
言榭骤然睁开眼睛,从梦中惊醒过来,茫然之间又很悲伤,刚刚的情绪还没有散去,只觉得衣襟有些潮湿,他胡乱地用手盖在脸上擦了擦。
“做噩梦了吗?”身边的人被他吵醒,随着微沉的声音,温暖的手捧住他脸上的手,轻轻地摩挲着安抚他。
言榭蜷缩了一下身子,脑袋里还有些混沌,没有多想就把心里的话暴露出来了,“我很担心……如果我没办法做好鲸降的任务,那怎么办呢?那这个世界怎么办呢……”
之前强装的镇定,在路辞桑面前渐渐破碎,他似乎一直都不擅长在将军面前做好一个王该有的形象。
偏偏将军又是他最想留下的人。
路辞桑没有因他的不安而失望,只认真地看着他,将他揽近了些。
路辞桑:“你可以做好鲸降的,别担心,我也会一直在你身旁帮你。”
“可要是死在这里,我们就回不去了。”言榭心情低落地垂着脑袋,声音有些颤抖,“我想回家……将军。”
路辞桑抚着他后脑勺的动作微微一滞,许久后,只说了句,“别怕,不会的。”
言榭:“鲸降过去也是日复一日地做着这样的工作吗?”
在充满危机的陌生世界里,顶着承载灵魂的角色,以被削弱的自身入局灾难之中,为救一个陌生的世界而不顾生死。
言榭:“他不是……一个很弱的神吗?”
鲸降的仙童曾天天在他耳边念叨,大人体弱,不可不穿鞋子就踩在地上,茶水凉了不能喝了,今日气候稍凉我为大人添衣吧。
仙童口里的鲸降,简直柔弱得好比虫虫世界的小幼崽,时时都得小心护着,仿佛一不小心就嗝屁了。
言榭半分都想不出鲸降的能力到底强在哪里。
路辞桑回想起天宫中人对鲸降的评价,除了外貌姣好外,便最多的是骄纵二字。
的确未曾有过关于鲸降武力的记载,天宫人都与鲸降不熟是首要原因,其次鲸降生得和琉璃盏般,冷艳而易碎,也瞧不出来是能打架的人。
不管能不能打,总之谁都没办法将打架这样粗鲁的事情套到鲸降身上去,于是观天阁干脆就将这项违和的信息直接删除,倒是将天宫第一美人这夸张的名头,记载在了名册上。
“我们不提这个。”想起每次说鲸降,这只小虫子就要闹脾气,路辞桑摸了摸他的脑袋,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路辞桑:“我以前曾经养过一条很漂亮的小鱼,名为浮金,那是师父从南桥边捞回来的,南桥水中很少有鱼,因为那是一条连接人间的河水,能在其中存活化生的动物,都承载着极大的运气。能碰到它,将其从南桥中钓起来,更是万里挑一的难事。”
言榭眨眨眼,“那可真不容易。”
“浮金存活条件苛刻,不易存活,我当时学业繁重压力很大,很少能去看它一眼。虽然时常悉心照料,可它还是死了。”路辞桑垂着眸,仿佛回想起来还是感到遗憾,“我当时很难过,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到生灵的灭亡,也是第一次,没有留住幸运。”
路辞桑:“我受挫很大,师父劝了我很久,我还是舍不得浮金,于是将它放在一片灵叶中,希望能再多看它几眼,师父只对我摇头说鱼死不能复生,这样做是没有意义的。直到几天后我从学堂回来,竟发现浮金复活了,它重新回到了池水中,像往常一样游着,甚至还会在我喂食的时候游过来与我打招呼。”
言榭认真地听着,眼里渐渐浮上期冀,“所以……变成丧尸的人也可能重新变回人?”
路辞桑:“不知道,但我们可以期待奇迹。”
从浮金死而复生开始,他的人生就不再有过绝望。
他不相信命运的死局,坚信着总会有一次回头,就发现绝处逢生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