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丧尸是今早路过这里时没有见到过的。
他们身上的伤口很新,血肉淋漓中还淌着发乌的血液。他们的皮肤还没开始腐烂,眼瞳却已经失神地发白了,脸上带着独属于丧尸的狰狞。
看着共同相处了几日的熟悉面孔变得面目全非,言榭不自觉地攥紧指尖。
是他们……那群从商店中离开的人。
透过晃荡的丧尸们,可以看见他们身后挂着零食之家招牌的店门,那个秦乐曾经想要进去找食物的地方。当时半开的卷闸门,现在已经被彻底打开,里面仍是黑洞洞的,却不知道暗藏着多大的危险。
未多加考虑就将卷闸门拉起的人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溢满血污的地面上,散落着他们从商店中带出来的全部食物,空气中弥漫着惨淡的绝望,渐渐渗到言榭心间。
他只是只莫名其妙背负上救世使命的虫子,和这群狼狈逃亡的人类并无区别,对于巧合之下共处一室的人类们,他便以过去的习惯,将他们视作自己群体中的成员。
虽然与他们没什么交集,甚至几乎都没有说过几句话,但言榭还是想维护好这个群体,像保护好过去的族群那般。
听到商店的群体发生矛盾,人人离心,四分五裂后,他只是感觉很失望,身为虫王,他一向会坚定地站在正义的一方,主导着族群的法则。
赏罚分明之下,谁做错了事都应该受到惩罚,若是伤害了族人,被逐出族也是必然的事情,但那些无辜的人们呢。
他们只是想寻找食物,只是走投无路之下选择跟随强者而已,只是想继续活着而已,谁知却因此迎来了生命的终结。
仿佛谁都没有绝对的恶意,犯下各种过错,只是因为被末世的规则推着向前,在生与死之间接受命运的审判。
所有人都被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压得喘不过气来。
言榭记忆中的世界不是这样子的。
它还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吗?
这场无妄的浩劫,真的能解除吗?
言榭不忍地收回目光,眨眼之间,一行凉意悄然在他脸颊划落。
车继续平稳地开着,最终到了栋房屋前,路辞桑将车停在院子后,言榭和路辞桑率先拿着武器进去检查屋内的情况,等确定屋内安全后,才将另外三人带进来。
小屋的房间很多,他们找了一楼就近的几间足够封闭的房间后,分配好各自居住的地方。
此时夜已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经过几番折腾,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就没再多说话,各自关好门窗休息去了。
由于丧尸在有光的坏境下较为灵活,大家为了避免吸引丧尸,都没有打开灯。
言榭推着门走入黑乎乎的房间,扶着门把的手还没有松,就感觉有点不对,他侧过身,望向那个还站在门外的人。
言榭歪了歪头问:“为什么还站在那里?”
“嗯……”路辞桑不太清楚言榭的意思,毕竟之前在商店中,大家只能睡在一起,都是随便找个空旷的地方就睡,并没有严格的领地划分。
在下界之后,他还没有在晚上进过小虫子的房间。
上一次类似的时候,是将他拒之门外。
路辞桑试探问:“你现在……晚上还怕黑吗?”
言榭:“……很早就不怕了。”
“嗯。”路辞桑踌躇地应声,“那我也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去哪里?”言榭轻启唇瓣,“将军不和我一起睡吗?”
路辞桑骤然抬眼,看了言榭片刻,缓缓说:“你想和我一起……住一间房?”
言榭:“我们在虫虫世界的时候不是一直这样的吗?和我想不想有什么关系?”
“咳……如果你不愿意,可以不用考虑过去的习惯。这里不是虫界,也不是天宫,你有足够的权利来做选择,你也完全有能力可以保护好自己。”路辞桑敛眸,慢慢地转身想离开,只最后叮嘱了句,“有事的话可以来喊我。”
余音未散,便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将军。”
言榭抬手牵住了他的衣角,很轻地扯了扯,说:“但我就是想和将军一起睡的。”
漆黑之中,路辞桑猛地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窗外的微光撒在言榭发丝上,是很清丽的亮色,路辞桑默默将眼前的人盛入眸中,融着温柔的月光,像夏日的凉风与屋檐前的铃铛微微一撞,在心头叮当作响。
最后,小虫子游刃有余地钻入被窝里,满足地蹭了蹭身旁的暖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