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榭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仙童曾和他说过,天宫中并不全是神,这里实际上是各路神仙妖魔的居所。他们的相同之处,许就是维系着天宫上下的活动生计,在天道的规划下井井有条地生存。
直到安全领完令牌,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
言榭难得出门,心情很好,好奇地观察着身侧雕刻精美的石雕,眺望远处绕过山林的仙鹤,一股风自空中吹来,稍上了不知从何而来的青羽,施施然落在他的肩膀。
言榭也不在意载它一程,何况自己也难以腾出一只手来取走它,于是便继续走着。
相较于他的清闲,仙童此时焦头烂额得多。
他忧伤地捏着令牌,“一周后便是大人去十八星的日子,眼下大人还整日提自己虫子的幻象,状态不佳,可如何是好?”
“哪有那么糟糕?”言榭见不得别人丧气,安慰说:“我当然记得我是鲸降呀,而且我们虫虫世界有句古话,把烦恼扔后头,先吃饱再说。”
仙童扶额。
简直不能再糟糕了。
“而且嘛,你不是说以往救世都很顺利,就算现在我失忆……”言榭顿了顿,觉得事情也不能说太满,“如果救世失败,会怎么样?”
“星球会炸掉。”
仙童言简意赅。
言榭茫然地眨眨眼,按一只虫子两条腿来算,他从出生跑到死去那天,也未必能把一个星球上每一片土地都踩一遍。
这么大这么大的星球。
现在有人和他说星球还能自己炸掉?
只靠他这么小的一只虫子来拯救它?
瞧仙童说的是什么话,现在大家都不高兴了。
行到一人少处,忽然有人窜出来挡住言榭的去路,那人穿着红白相间的服饰,衣襟上还缠绕着不少红色的丝线,腰间挂着几个小小的荷包,言榭好似听仙童提过,这是天宫中负责姻缘的红线小仙。
大抵是睡着时听的,言榭并记不清太多细节。
红线小仙只顾举着手里的姻缘笺,几欲挥到言榭脸上,红线小仙的热情是刚刚那些仙人的几万倍高,他扬声说:“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嘞。来来来,仙君要看看最新的结缘活动吗?佳侣买一送二啊。”
“仙侣还能买一送二?”言榭疑惑说。
虽然此刻的他本不应该随便和人搭话,但言榭实在是太好奇了,过去在虫虫世界,他也见过不少习性不同的种族,它们世代群居生活,并没有很严格的夫妻之分。
只是他的虫生还太过于年轻,且各族之间战乱不休,没来得及谈亲论嫁,就早早死掉了。
“怎么不行?”
红线小仙指着手里的红笺,笑说:“瞧瞧,结一个仙侣,包三代情缘,诚信服务!超长售后!有本仙的帮忙,不但你的仙侣有着落了,你的孩子,你孩子的孩子也不用发愁了。”
言榭咋舌,他还是一只刚刚成年的虫虫,并不想考虑什么孩子的孩子的事情,他目前连如何在这天宫安全地活下去、如何不被另一个星球炸死都是个问题。
“真的不考虑一下吗?给给给,这是赠品哦。”
红线小仙把一团红色的东西强行塞到言榭手里,又期待地抬头看言榭,满满笑意的脸却瞬间僵硬起来,红线小仙结巴开口:“鲸降……鲸降神君?”
言榭有些后悔搭了红线小仙的话,回头去寻求自家小仙童,却蓦然发现,本来紧紧跟在他身后的仙童,早已不知所踪。
一不小心和自家的小仙童走散了,言榭大为苦恼,天宫美则美矣,落在他这个大半生才学会如何采蜜的普通虫虫眼里,唯有很容易迷路这一个评价。
随意地接过红线小仙的宣传小笺,搪塞着跑路后,言榭不想再被自来熟的仙人叨扰拯救世界事宜,于是默默缩在一棵长势奇特的矮树下,等着仙童回来找自己。
矮树枝丫间朵朵洁白的花,精致地如同白玉雕刻,正散发着浓烈的沁香。
白玉随风而落。
言榭伸手想接住一片花瓣,却意外瞥见附近往来仙人后方,那个熟悉无比的身影。
时间似乎在此刻凝滞。
周遭再也听不见风声,花香氤氲下,见那人绕过路檐下的垂青,惊动几卷流云。
那不是……
他的将军么?!
顾不得想仙童还能不能找到自己,言榭立刻抱着满怀的书文,朝那边跑去。
“将军!”
言榭远远地向那人喊着,却不见他回头,反而转身像是要离开。
言榭焦急地赶了几步,却被一只两人高的巨型猪拦住去路,视线也完全被遮挡。
“喔,是鲸降神君啊,好久不见了。”巨猪高兴地和他打招呼。
见到不是人的,言榭心里就涌起一股见亲戚的欣慰感,只是对比起他的将军,巨猪亲戚显然是应该排在后面的。
只是这巨猪将路挡得严实,实在没有丝毫缝隙可以让他通过,言榭抬起头,打量着巨猪的后背。
若是从上面跨过去……嗯,好像踩仙友不太礼貌,但是这样才能追上将军,将军很重要……可踩仙友又实在不太礼貌。
仙童只和他说过,要礼貌对待仙友,并没有说不能踩猪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