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榭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巨猪并不知道,自己在言榭脑海中已经被模拟着踩了几个来回,它仍兴致勃勃地说着,“前几日,神君你的魂灯暗了几回,可给我们吓得不轻,好在只是信号不稳,没事就好啊。”
“……嗯。”言榭强忍着想一脚踩上它屁股的念头,硬着头发应道。
见鲸降不太想搭理自己,巨猪也并不在意,客套地告别后,便慢悠悠地离开了。
前路终于宽敞起来,言榭快步上前去,跑到了之前见到将军背影的地方,环视四周,却没有见到他。
“将军……”
难道是看错了?
言榭呢喃着,失落地抱着手里的文书,茫然地朝某个方向追了几步,却不慎踩到了衣摆,他连带着书文们,扑通地全栽在了地上,文书也散落一地。
天宫中的地面卷着如烟如雾的白云,摸上去竟是软软的,以前在王宫里,并没有见过这般软的东西。
言榭稀罕地多摸了地板几下,又默默把脚底的衣袖扒了出来,懊恼地思考着要如何处理这样的场景,才能符合高高在上的神君形象。
仙气飘飘的神君会摔跤吗?早知道他刚刚该直接来个后空翻,也不至于摔得如此狼狈。
正在言榭疯狂思考的时候,一只手逆着光,伸到了他面前。
修长的食指上佩戴着枚淡青色的玉戒,包括那指节的长度,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是他的将军!
将军回来找他了。
言榭激动地泪眼朦胧,将自己的爪子搭上老乡手中,喜极而泣说:“……能在这里见到你,实在是太好了!你不知道我这几天过得有多……”
他一激动说了很多话。
却见那人毫不动容,在他疏离的视线下,言榭的话渐渐弱了下去。
对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怪,像是下一秒就能嫌弃地甩开他的手弹出一万米,总之不可能是开心。
再三琢磨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可自诩在虫虫最年轻力壮的年龄,绝不会记错。
何况脸也是那张脸,身材也是那副身材,尾钩的话……看不见。
难道是藏在衣袍下面?
言榭试探地伸了伸手,在那人冷淡的目光下又被迫安分下来,他委屈地抿了抿唇。
“你不记得我了。”
明明将军年纪也不算大才对的,怎么会如此健忘?
虫虫在心里嘀嘀咕咕地埋怨了两句,再次抱有希望地说:“记得吗?我们之前还打过一架呢。”
将军沉默。
“那我写给你的三千封书信呢?我在上面画满爱心。”
将军眸光微动,“……”
“我们之前还一起睡过觉的啊,我会用触手……”
那人终于忍无可忍,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嘴,熟悉的嗓音在言榭耳边传来,“闭嘴。”
言榭双眼扑闪地眨着,听话地收了声。
那人叹了口气,松开他,指尖对着地上杂乱的文书轻点,便将它们收拾地整整齐齐。正欲将言榭拉起来,却听见身侧传来少年的呼喊。
“好巧,掌司大人!要不要看看新的结缘活动。”
“呃,鲸降神君怎么也在,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红线小仙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胆战心惊地攥紧手里的姻缘笺,又忍不住斜眼一看再看。
匪夷所思,不不不,这简直骇人听闻!
掌司似很无奈地敛眸,“是在握手。”
“握手?”红线小仙结结巴巴地问,“那为何……为何神君要跪着握手?”
掌司深吸了口气,再次抬眸。
天宫穹宇之上洒落柔和白光,清风辗转于彩云间,忽地呼啸而下,牵动着言榭的发梢在空中摇曳,扬起淡淡花香。
言榭的手被他反握,全然被包裹在温暖中。
刚刚还表情冷淡的人此时直视着言榭的眼睛,薄唇微弯,眼里带着似笑非笑的威胁。很熟悉的表情,过去将军每次要欺负自己,就会露出这样莫名的笑。
果不其然。
他屈尊降贵地开口了。
“鲸降,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