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气在房间中愈发地沉重，玛吉琳知道她没有退路，一手捂着肚子，一边往刀的方向跑。

郑群侃哪会给她机会，可他头快要炸开，熟悉的耳鸣再一次响起，这次连带着世界都旋转起来。

这样下来，他只能靠横冲直撞来阻止玛吉琳，两个人像被扔出去的两柄刀，同时向前扑去。

玛吉琳被压在底下，五脏六腑被重重地压下，咳嗽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来人，来人！”玛吉琳不再逞强，她意识到自己受了伤，就算郑群侃被她影响，她也没办法反击，慌忙地尖叫起来。

可她忘了是她赶走了所有人，她喊得再响，声音也顶多在门外空荡的走廊消散。

“你，去，死，吧。”郑群侃一字一句，像要把字刻在眼前人身上一般，他浑身都没了力气，连捡起一旁的刀都成了奢望，唯一能做的，就是拿手，一下，一下，往玛吉琳的肚子上捅。

手变得鲜血淋漓。而玛吉琳的那双胶质的手套触感是凉的。

玛吉琳扣着郑群侃的手腕，想把这只伸进来的手扯出去，可滑溜的手套只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就像雨鞋走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就连粘腻湿稠的感觉，都像了十成十。

其实郑群侃知道，他和齐慕间也好，他和黑老大也罢，他的人生，说到底就是一场又一场很不公平的交易。

但他能怎么办呢。

他又无法摆脱。

或许，从一开始，选择另外一条路，譬如向魏祺铭示好，向玛吉琳投诚，会比和联邦合作更好吗。

又或者，听任院长的安排，信任赌鬼的谎言，会比跟着黑老大出生入死更好吗。

前一个问题，现在的郑群侃不知道。后一个问题，以前的郑群侃也不知道

郑群侃向来是个识趣的人。

可这回。

他难得不想低头。

不想再走上一条漆黑的路。

可能是因为原身和他年少时太过相似，外貌也好，经历也罢，都让他想起以前的自己。

那年少的，流着血与汗，咬着缠在手上的绷带，还要依旧去拼命的自己。

他一直都讨厌被动的要求。

所以，这次，不管要在玛吉琳这里，伤害自己多少，他也宁愿去选择他自己的选择。

玛吉琳向门外求助失败，整个人被绝望笼罩，却没有坐以待毙。

趁着郑群侃的晃神，她伸长了手臂，动作牵扯到被郑群侃捅着的肚子，疼痛却让人更加清醒，手指一屈一伸。

触碰到了刀柄。

她当机立断，把刀同样奉还了回去，刺在郑群侃的肩膀上，她知道郑群侃的手不能再往她肚子里面伸，不然她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她只能伤了郑群侃的肩膀，阻碍他的行动。

但她错了。

郑群侃并没有收手，甚至没有停顿，反而是玛吉琳的反击让他想起了什么，撑着地的那只手往口袋里一掏，那给服务员用后空了的针剂出现在他手里。

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空了的药剂也能因为尖头成为顺手的武器。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郑群侃把针尖对准了玛吉琳的眼球。

眼球是多么脆弱的地方，那个赌鬼会败在这里，玛吉琳也不会幸运地躲过去。

郑群侃手下了狠劲，玛吉琳来不及求饶，发出最后的痛呼。

尖锐的声音也是武器，让郑群侃差点脱力。

郑群侃知道他这样的阴招，无法一刀毙命的话，就要做好被反扑的准备，所以，他从来不会让体会过他这招的人活下去。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拖，拖到眼前人受不住倒下，就是他的胜利。

警报声又仿佛在郑群侃的耳畔响起，在穿越之前，他很久没有再幻听幻视了，但穿越至今，他几乎要把耳鸣当做家常便饭。

眼前的一切都变成漩涡，要将他整个人吸进去，郑群侃心一横，往地上压下去。

针剂似是抱着扎穿的目的，深得叫人能听见噗嗤的声响，玛吉琳手里的刀也因为他的动作，扎得越来越深。

他向着他眼前那模糊又清晰的光亮冲，浑身只有肩膀上刀的触觉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他仿佛又看见那场大雨，听见那歇斯底里的痛骂，雨冲刷掉了血，却洗不去印在人心头的记忆。

死了遍地的人，流了一河的血，认识的，陌生的，熟稔的，憎恨的，太多太多的人。

他们都死了。

只有拿着枪的郑群侃活着。

冲过来的，死去的人的家属扯着他的衣领，哭着喊着问他为什么他还活着，为什么他要动手，为什么。

为什么他能毫不顾忌情谊，为了自己的利益，害死敌人，害死朋友。

是啊，为什么呢。

因为郑群侃不想死，他想活着，想好好的，幸福的活着。

而折磨，就是老天的恶趣味。

那时的郑群侃觉得手变得那样脏，心变得那样冷，他放下了手里的枪，从此背着那么多人的怨恨，靠工作来麻痹自己。

他追求的幸福，便成了奢望。

不过现在的郑群侃他明白了，他不可能再放下手里的武器。

因为想要对抗命运，就一定要有武器。

哈。他嗤嗤地笑起来，笑得越来越大声。

这该死的命运，他竟然战胜了想要再次折磨他的命运。

让他失去一切，又送他一次生命的命运，郑群侃不愿再任其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