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停车场离开后,钱惟本想出去散散心,又怕杭应月像之前那样很久不理他,就一直等在宿舍。
这时就很庆幸,杭应月和杭家关系疏远。
宿舍才是杭应月真正的家。
没想到快凌晨,杭应月还不回来。
钱惟这才憋着气主动打了电话。
还好,那边接通了。
主动说第一句已经是低头,钱惟忍住了其他的话,比如“我去接你”、“想不想吃夜宵”之类。
宗槊:“他在忙。”
钱惟:“你是谁?”
宗槊:“他哥。”
钱惟:“......”
宗槊:“应月今晚不回宿舍,以后也可能不回去。你找他,有急事吗?”
他像一个普通的家长,在寻常的一天和孩子的同学进行一点无关痛痒的沟通。
这种理所当然的寻常,让钱惟毛骨悚然。
他说:“宗先生,我是钱惟。”
那个曾经被你警告要和杭应月保持距离的钱惟。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哼笑。
钱惟的脸倏然涨红。
他的心思被看穿了。
提醒、试探或者威胁,在宗槊看来,恐怕唯有可笑。
宗槊:“你该庆幸。”
钱惟:“......庆幸什么?”
庆幸即使傲慢、尖锐,但尚有几分真心。
否则当初就不只是警告,而是像前世一样,一无所觉的,被以命运为名送去国外。
宗槊:“庆幸我的弟弟有副好心肠。”
钱惟深吸气。
可能隔着手机,又或者,对面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可怕人物,正以他熟悉的人的亲人自居。
那些可怖的东西因此虚化。
他说:“他成年了,您不该......”
不该贸然接他的电话。
还有那些似乎无所不在的控制欲。
他不敢点破。
若对方会恼羞成怒……
宗槊:“假设如果成立,你又能做什么?”
他的声音自始至终平静无波。
钱惟仿佛隔空挨了一拳,有轻微的眩晕。
他知道!
他知道我的未尽之语是什么!
所以,宗槊真的有那种打算,把杭应月视作禁脔的打算。
这个可怕的秘密,他是知情者。
宗槊会怎么对付他?
想到过往那些传言,一刹那,钱惟手脚发凉。
宗槊:“这就怕了?无能、胆怯,不敢站到我面前,就不断给他压力和恐慌,好守株待兔。可是,你能用什么留住他,你的卑劣,还是坏脾气?”
钱惟脸上血色褪尽。
守株待兔?
卑劣?
原来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
他无法不对号入座。
原来在他尚且懵然的时候,对方已经将他看透。
甚至如同俯视一粒尘埃。
宗槊:“知道如果我是你,会怎么做吗?”
钱惟不受控制的问:“会......怎么做?”
宗槊:“钱家体量不小,你大哥勉强有和我对话的资格。都姓钱,为什么可以是他,不可以是你?只因晚生几年,就注定当配角?”
钱惟:“......”
宗槊:“你家的根基在国外。他在国外读大学,大学时期就开始插手家族的事。你呢?花瓶一样摆在国内,过几年或联姻或派点杂活。至于钱家最受宠的小少爷的名头,能用几年?等到你大哥的孩子出生......”
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的自血液中滋生。
恐惧,还有别的什么。
钱惟喃喃说:“他是我亲大哥。”
宗槊:“你高兴就好。”
他知道,自今晚开始,钱家兄弟的感情会出现裂缝。
无论钱惟争或不争,有些东西,一旦开始看到,就会野火烧不尽。
这算是对这兄弟俩胆敢觊觎他爱人的一点惩戒。
停车场发生的事,宗槊在来的路上已经看过各个角度的视频。
视频还算高清,只距离稍远,听不太清两人的对话。
幸好他会唇语,不难读出他的小妻子是怎么骄傲又凌厉的维护他的。
这件事原本要明天处理,但钱惟自己撞上来了。
钱惟的表白或许出自真心,但忽然这么大胆,很难说钱摄没有推波助澜。
既然生出贪念,就该有被贪念反噬的觉悟。
宗槊挂断电话,并没有将手机放回去。
杭应月冲澡后换了睡衣出来。
宗槊把手机递给他:“你同学的电话,我接了。”
杭应月:“哦。”
宗槊:“他叫钱惟,说是你的室友。”
杭应月:“......!”
他缓了口气,努力若无其事的问:“他说什么了?”
宗槊:“道歉,说表白太突然了,让你不要介意。”
杭应月:“......”
宗槊:“你喜欢他吗?”
他的神情十分平静,非要找出点什么的话,大概是带着一点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