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好像不意外。
宗先生进门就说要看房间。
这两人早就知道杭应月在杭家过的什么日子,这次是特地来揭破?
只是,他这个外人的作用是什么?
沈宗头脑风暴中,却不知道,其实杭应月也没有很大的胆色。
杭应月只是见过宗槊更凶的样子,阈值稍高而已。
那时这人还对文件撒气来着。
离婚协议那么厚一沓,飘得满屋子都是,跟撒纸钱似的。
当然,现在他也有点吓到。
不过宗槊骂完杭宏飞就拍了拍他的手,像在哄小孩,那点吓到飞快就消散了。
杭宏飞不说魂飞魄散也差不多。
他不明白。
刚才不该好好的吗?
宗槊:“我今天带沈总来,是想撮合沈家和杭家合作。孩子求我了,问急了才说,他不想要好处,但当爹的还要养活一大家,不容易。”
杭应月:......孩子......我吗?
原来宗槊也会说谎,还说的跟真的一样。
宗槊:“他惦记着你们,你们就这么慢待他?”
杭宏飞:“......”
宗槊:“实话告诉你,应月在宗家的房间是这个的几倍大,整个一层楼随他扑腾。这么好的孩子你却不好好养,以后也别养了!”
马娉婷:“这.......这房间......当初是应月自己选的。”
她哀求的看杭应月。
马娉婷身后,杭星低着头,努力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当初杭应月的房间不是这间,在他隔壁,只是一个乡巴佬,凭什么和他住一样的房间,趁杭应月去学校,他让人把杭应浓月的东西扔到这里了。
杭应月这时已经明白,宗槊说的半小时就走是什么意思。
他哥这是单纯给他出气来了。
不要说这房间不是他选的,就是他选的,这时候也不能承认,否则他哥的面子往哪放。
杭应月说:“不是。我的东西被扔到这里,就只能住这里。”
宗槊:“跟哥回家?”
杭应月点点头。
他推着宗槊离开,沈建设和江离紧随其后。
杭宏飞一家三口要追上来,被宗槊随行的安保人员拦住了。
车子从进门到再次启动,不到二十分钟。
杭应月回头看眼被远远甩在身后的,总是让他感到压抑的别墅,松了松肩颈,对视宗槊的视线,感激的笑了笑:“谢谢。”
原来他以为早就习惯了的事,其实并没有习惯,还是会因有人维护而开心。
不过以杭宏飞的厚脸皮,不会就此罢休。
这没什么。
现在宗槊亲眼看到杭家对他不好,至少不会答应给杭家什么好处,这就足够了。
宗槊:“不谢。”
他凝望着杭应月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想,他的确在看他,没有惧怕、防备、警惕,甚至带着亲近。
宗槊眼眶一热:“以后,我们是一家人?”
他的声音不怎么大,也不像惯常那么清晰,好像再大声会吓走什么一样,有种小心翼翼的感觉。
杭应月想,真新鲜。
原来在宗槊眼里,他很脆弱,需要呵护。
一家人啊,哪怕会跟短暂也非常好。
他用力点点头,又故意做出非常无所谓的样子说:“我早就不对他抱什么希望,我一点不伤心,我还感谢他。”
说到这,他不好意思的停下。
宗槊:“感谢什么?”
杭应月往宗槊那边挨了挨,托车内空间大的好处,即使表明了靠近的意思,他也不会很冒犯一个洁癖的领地。
他说:“感谢他让我有新的家人,有个好哥哥。”
宗槊握住杭应月搭在座椅上的手,用力攥了攥:“乖。”
这辆车的司机换了人,原本当司机的江离,正明晃晃当着杭家人的面进行收尾工作。
江离歉意的对沈建设说:“麻烦您白跑一趟。宗先生恩怨分明,回头沈总去我那喝茶?沈家这些年势头强劲,也许我们会聊得来。”
这就是要和沈建设谈合作的事了。
沈建设激动的说:“不麻烦,一定!一定!”
江离:“今天这事,哎......”
沈建设想到宗槊总是很低调,连忙说:“我一定守口如瓶!”
别啊!
心里疯狂摆手,江离叹气:“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小少爷确实受了不少委屈。只是,子不好言父过,若是外面人在父子关系上误会他什么,还请您分辩两句。对了,老哥替我给嫂子带个好,听说她人敞亮,还乐于助人,很爱打抱不平......”
什么爱打抱不平,分明是爱八卦,顺带说两句公道话而已。
沈建设正要谦虚几句,对上江离别有深意的眼神,忽然开了窍。
他肯定的颔首:“一定!一定!”
都说子不言父过,子不好言,那他这个外人总能说两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叫他来!
杭应月和宗槊在餐厅用午餐时,沈建设飞奔回家,一把抱住妻子:“真是妻贤夫发财啊!”
正准备出门搓麻将的沈夫人嫌弃后仰:“发生么癫?”
沈健设:“宗家要和咱家合作了,板上钉钉!”
一句话留住麻将疯狂爱好者。
沈夫人:“你认真的?”
沈建设把事情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沈夫人意外:“没想到那位看着冷心冷肺,对那孩子倒挺上心。不过那确实是个好孩子,才貌俱佳。”
她是当妈的人,孩子和杭应月差不了几岁,很有些怜惜。
夫妻俩商量了许久怎么宣扬今天的事。
要是颠倒黑白,沈夫人真来不了,但吐露事实打击不正之风,那她可真是手到擒来!
这里夫妻和睦挤在一堆连八卦带出主意,那头的杭家正乱成一锅粥。
杭宏飞恶狠狠瞪着杭星:“一天天就知道闯祸!家里这么大地方,你就那么容不下他?”
杭星这段日子也憋屈得够呛,梗着脖子说:“他又不是第一天住那,你们要是不乐意,早干什么去了?”
马娉婷眼看杭宏飞脸色越来越难看,呵斥说:“闭嘴!”
当初没提,她是纯粹看不惯这个前头原配的孩子,杭宏飞没管,大概是想磨一磨杭应月的脾气,好让人更听话。
可夫妻之间的这种默契,如今哪里好提。
昨天打扫卫生没意识到这点,是习惯了,没觉得怎么样,这才......
杭星当然不肯闭嘴,还要再说。
杭宏飞冲上去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又回身骂马娉婷:“都是你惯的,简直无法无天!”
马娉婷眼看杭星一侧脸颊迅速红肿,红了眼,冲上去撕扯杭宏飞。
这场家庭战争在快半夜才宣告结束。
杭宏飞打了人,也挨了打,筋疲力竭,脑子倒格外好使了。
他联系任老太太,把事情说了。
也没都提。
主旨是杭应月救了厉害人物,杭家很需要对方拉一把,但杭应月对他这个做爹的心存怨气,不肯帮忙。
杭宏飞诉苦这些年的不容易,还哭了,把任老太太心疼坏了。
娘俩都掉了泪。
挂了电话,杭宏飞脸上立即没了泪意。
他吩咐佣人把杭星的房间腾出来给杭应月,哪怕人不住也先收拾出来。
今天他在宗槊那露了怯,但宗槊何尝不是露了马脚。
他确定,宗槊很看重杭应月。
否则那么一个深居简出冷漠无情的人物,怎么会来做客,还发那么大火。
宗槊被杭应月牵着,杭应月又记挂老太太,正是一物降一物。
任老太太记忆中的杭宏飞打小就聪明、嘴甜,后来意气风发,一发不可收拾。
没想到这个她为之骄傲的宝贝儿子,这些年压力竟然这么大。
应月也是,太清高,太黑白分明,一家人,哪来那么大仇怨。
挂了电话后,她又哭了一场。
哭完了,擦了擦泪,也没管已经凌晨,拨打了杭应月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