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老太太知道以杭应月的作息,多半已经睡了,但孙子再好,比儿子还是差一线。
怀着某种微妙的怨气,她有意吵醒杭应月。
杭应月确实已经睡了。
当然即使没睡,任老太太的这通电话也到不了杭应月的手机上。
杭应月的手机泡了水后换了新的。
他并不知道,新手机添了个可被远程操控的隐秘小程序。
小程序的权限在宗槊那。
必要时他可以通过程序立即锁定杭应月的位置。
在这之前,已经有一个安保团队24小时保护杭应月。
他们可以是侍应生、客人、学校保安、食堂炒菜的大师傅......
宗槊依旧感到不安。
他无法容忍再次失去杭应月的踪迹,哪怕只是一秒钟。
同样无法容忍的,是有人打杭应月的主意。
威逼利诱,哪一种都无法容忍。
可恨世上最多的就是杭宏飞那种汲汲营营,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还好,宗槊最熟悉这种人。
他早料到对方不会轻易放手,更知道对方的底牌是什么。
杭应月重情,知恩图报。
任老太太大概是他最在乎的人。
在乎意味着容易被伤害。
因此,任老太太和杭应月之间的通讯,多了一道隐秘的中转站。
有关任老太太的讯息,宗槊会先过一遍。
毫无意外,深夜而来的明显打扰人睡眠的电话,先出现在了宗槊的手机上。
这通电话,宗槊没有放行。
他毫不迟疑的选择接通。
任老太太:“应月,睡了吗?”
宗槊:“他睡了。”
低沉冰冷的陌生男声在深夜格外惊悚。
任老太太看眼手机屏幕,没打错,惊疑不定的问:“你是谁?”
宗槊:“宗槊。”
任老太太:“宗先生?”
宗槊:“您可以叫我的名字。”
即使心有不满,但对这位杭应月尊重敬爱着,曾对杭应月照顾有加的老人家,他还是保持了尊重。
任老太太:“应月的手机怎么......”
深更半夜,她一下有了某种不知算惊骇还是惊喜的猜测。
宗槊:“他今天受了惊,刚喝了药睡着了。”
任老太太松了口气。
宗槊:“您有什么需求,和我谈也是一样的。”
任老太太:......到底谁才是杭应月的亲人?
而且她虽然的确有所求,但那需要杭应月借着救命之恩敲敲边鼓。
现在,彼此没干没系的,她大喇喇对正主提要求,实在太难看了。
宗槊:“很巧,我有事和您谈。”
挺有礼貌的,和宏飞说的完全不同,任老太太没那么紧张了:“你说。”
宗槊说了有关杭应月的事。
被杭星下药,被马娉婷指使佣人忽视、排挤,被杭宏飞设计恐吓,在马娉婷暗自插手下差点被带走侮辱……
任老太太听得呆住。
家里是什么魔窟吗?
宗槊:“在杭家,他一直住在狭小阴暗的房间,杭星还往他床上泼水,往他衣柜塞虫子,这些您知道吗?”
任老太太虚弱开口:“那个房间......”
宗槊:“您想说,他说他喜欢住那个房间?”
任老太太:......这人会读心术吗?
宗槊:“没有人会喜欢阴暗、混乱、无法自主的环境,他只是没得选。他没告诉您,是怕您担心,那您呢?忽视了他的委屈,却还想利用他的好心肠获取利益。老太太,您觉得合适吗?”
任老太太说不出话。
有些事她不是一无所觉,只是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家和万事兴。
但种种粉饰太平的话,此刻竟然无法说出一句。
宗槊握住熟睡的爱人的手:“您心疼儿子,我也心疼弟弟,以后,我们各顾各的。至于其他,有些人没尽过做父亲的责任,就不该妄想收获什么。您说呢?”
电话那头静默许久,应道:“好。”
夜色茫茫,宗槊并不觉得胜利,亦没有出了气的感觉。
他心爱的人受过的委屈就在那,即使重活一世,他也来得太迟太迟了。
无尽的愧疚将他淹没。
他低了头,嘴唇轻轻碰了碰睡熟的人的指尖,低声说:“笨蛋。”
被欺负成这样还不知道跑,后来更被敲骨吸髓。
就是他自己,也欺负他......
思及此,他说:“对不起。”
第二天早晨,杭应月在被窝里滚了一圈,习惯性摸过手机。
他看到任老太太在清晨发的信息。
两段长长的语音:
“应月,奶奶回老家了,还是在那儿舒服。你好好上学,别理你爸,想奶奶了就回来看看,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和宗先生好好相处,你救了他,他不会亏待你的。”
杭应月:【嗯嗯】。
他狠狠松了口气。
真好。
祖母这次没站到杭宏飞那头,否则他可能要连唯一的亲人都失去了。
杭应月很怕祖母劝他从宗家索取,但他已经决定,一定要拒绝,哪怕因此被放弃。
他回不去了。
如同被圈养的鸟知道天空的自由后,再不回头。
把自己放在首位的感觉太好太好。
好到他再也不会奢望亲情到会无尽的委屈自己。
与此同时,得知任老太太转道回老家,杭宏飞十分不解。
打电话过去,被拒接。
倒有一条语音:【我回老家了,应月那,别再打扰他。你们不要脸我还要脸,你们没养过应月一天,不该吸他的血】。
杭宏飞:“......”
唯一的解释是杭应月策反了老太太。
这个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