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一个坐轮椅,一个坐休闲椅,但因为并排,距离非常近,几乎肩并着肩腿贴着腿。
杭应月非常清楚地看到宗槊眼睛里自己小小的影子。
宗槊的睫毛非常浓密,瞳孔是纯黑色的,冰冷时显得非常凌厉,稍一软化,这种极致的纯色就有种触动人心的,似乎在恳求着什么的错觉。
杭应月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虽然再靠近杭宏飞实在令人作呕,但他不想拒绝宗槊什么。
这是他不多的,能给予宗槊照顾的方式。
在杭应月抱着小猫去楼上午睡后,宗槊吩咐江离:“照原计划进行。”
江离就明白,杭应月答应去杭家了。
他立即联系杭宏飞,表明念及杭应月的救命之恩,宗槊决定于明天上午十一点上门拜访。
十一点是宗槊定的。
杭应月一般八点起床。
那么他们早餐后大概是九点至九点半之间,在杭家略做停留,十一点半离开,十二点会在外面共进午餐。
杭宏飞既惊又喜,下意识说:“明天中午?后天可以吗?”
后天中午老太太怎么都到了。
有她坐镇,杭应月再怎么也会收敛几分,说不得为了哄老太太高兴,还会求宗槊松松手漏点什么。
江离嗤笑一声。
隔着电话,杭宏飞还是不禁老脸一红:“开玩笑开玩笑,我是高兴得晕了头。宗先生能来是杭家的福分,我一定扫榻相迎……”
江离不咸不淡的说:“那就打扰了。”
杭宏飞:“不打扰,不打扰。”
等那头挂断后,他抹了把额上渗出的细汗。
好险,差点就坏了事。
宗先生那样的人,平常在社交场合碰到,他都没资格上去敬酒。
都怪杭应月,每次有关他的事,他总下意识就做了决定。
还好没出大问题。
只宗槊来家里这一件事,杭家对外就能有很多种说法,狐假虎威也罢,扯虎皮做大旗也罢,总之有的是人为此靠上来。
至于以后。
慢慢哄得宗槊和家里熟了,来往多了......
杭宏飞越想越激动,舒心的挺直了腰背。
第二天上午,杭应月和宗槊在九点十五从宗家出发。
出发前,宗家来了客人。
一个面相富态,一看就让人有好感的中年男人。
宗槊介绍说:“这是沈总,稍后会和我们一同去杭家。”
杭应月颔首:“您好。”
沈建设满脸笑出褶子:“您好,您好。”
沈家强出杭家至少两个层级,比起宗家却还差得远。
虽然不知道这天降大饼怎么会砸在自家头上,但在宗槊牵线下和杭家合作,证明宗家认可他们家。
回头把杭家扶持好了,宗家这艘大船就算搭上了。
杭应月和宗槊一辆车,沈建设自己一辆。
上车后,杭应月问宗槊:“那位沈总去杭家干什么?”
宗槊:“顺路吧。”
江离:......好敷衍。
杭应月:“哦。”
虽然感觉宗槊在敷衍他,但宗槊本来也不是多话的人,能回答他已经很给面子了。
江离:......真好哄。
这时已经连夜大扫除完毕的杭家,杭宏飞一家三口盛装等着贵客来。
七点多就被挖出来做准备,还化了淡妆的杭星,满脸不耐。
他刚要张嘴打哈欠,在杭宏飞刀子一样的眼神中又憋了回去,露出一个讨好且乖巧的笑。
该死的杭应月!
如果不是他,爸爸也不会像变了个人。
还有妈妈,昨晚就发朋友圈说宗先生要来他家做客,还在评论区一个劲夸杭应月,仿佛杭应月是她亲生的。
只有他,猫嫌狗不爱,好像是个外人。
明明这都该是杭应月的待遇。
要是救宗先生的是他就好了,他也会游泳。
宗先生是个残废,现在又遣散了那些继承人候选人,一旦被他看在眼里,说不定以后继承宗家的就是他......
杭星把救宗槊,将杭应月赶回老家,继承宗家大笔产业的故事想了几个来回,满面红光时,宗槊一行人到了。
真见到人,杭星丝毫不敢多看。
他不想承认被宗槊的气场压制。
听说残疾的人心理容易变态,宗槊一定早就变态了,不然也不会把宗家其他人杀的杀赶的赶。
这样可怕的变态,给他一座金山也不想靠近。
马娉婷感觉嗓子干痛,想好的殷勤招呼一句也说不出。
杭宏飞倒是热情的招呼,但是嗓音不受控制的高一句低一句。
他在招呼沈建设时才稍微正常了些。
虽然不明白对方怎么和宗槊一道来了,但沈建设也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
难道是知道宗槊来做客后,特意偶遇?
不要脸!
宗槊:“不急喝茶。”
他问杭应月:“你的房间在哪儿?我想去你的房间看看。”
杭应月:“......哦。”
杭宏飞:“在三楼,我带您去。”
还好昨天大扫除了,杭应月的房间也顺带打扫过,能见人。
沈建设赶紧跟上。
没道理宗先生都动了他却大爷似的在客厅喝茶。
跟着跟着就觉出不对劲。
房间在三楼也就算了。
一般家庭重要成员的卧室会在二楼,不高不矮,生活相对方便,哪怕家里装着电梯。
人口多的话,次要人物住在三楼。
杭家五口人,不多不少,住三楼也合理。
只是怎么越走越偏?
眼看杭宏飞乐呵呵在一间阴面的房间门口站住,沈建设:“......”
他家佣人都会尽量安排在阳面的房间住。
还有,这个房间是不是有点小?
沈建设下意识去看身边的江离。
这位宗先生身边的首席助理,以笑面虎著称,手段凌厉心思玲珑,不可能注意不到这荒唐的安排。
察觉到沈健设的目光,江离看过去,露出惯常绅士的笑容。
电光火石间,沈建设只来得及解读出,这位首席助理对一切心知肚明。
只是,为什么?
五分钟后,在不太大的,陈设一般到甚至可以说是样板间的房间,由杭应月推着轮椅看了一圈的宗槊,问杭应月:“之前,你一直住在这里?”
杭应月点点头。
也不算一直吧。
这里不算他的家,他只是点卯一样在放假时住几天。
因为杭星经常偷偷进来翻他东西,他的重要物品现在都放在学校。
宗槊深吸一口气,冷冷看向杭宏飞:“混账!”
他以为人冷漠手段狠辣著称,鲜少露出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再加上气势惊人,杭宏飞顿时脸发白:“宗......宗先生......”
沈健设也被吓了一跳,汗毛直竖。
他下意识看眼杭应月,见这生的琼脂玉露一样的小孩竟很稳得住,不禁暗自赞叹,好胆色。
可惜了,竟被这么磋磨。
普通人家都知道,要想马儿跑,得给马儿吃草。
杭家倒好,卯着劲儿让杭应月在外面当花瓶,回来却住这么狭小的房间,还背阴,简直欺人太甚!
好么,孩子争气,救了宗先生。
这也算是一人得道鸡犬都能跟着升天的大好事。
这种关键时候,脑子呢?
怎么房间还不知换个好的,就这么欺辱人?
不对!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