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将宗槊从水里半捞出来的一瞬,杭应月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狂跳,他问宗槊:“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宗槊没有回答杭应月的问题,只怔愣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空,仿佛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又似乎很实,无形中张开一张紧密又牢固的网,网住眼前的人。
杭应月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但这次并非因为害怕。
他从没见过宗槊这样,仿佛身体只是躯壳,躯壳内满是绝望,非常深刻绵长的绝望,让他这个旁观者的神经都跟着酸楚。
过去宗槊一定过得很苦。
外面那些流言......
即使宗槊真做了那些事,杭应月忽然无比确定,那他肯定受了很大的伤害才会那样。
有水珠从宗槊的眼角滚落。
他整个人水淋淋的,杭应月不确定这是否是眼泪,应该不是吧,宗槊这样的人,一看就是宁流血不流泪的。
即便如此,杭应月还是为这疑似流泪的一幕难过。
大概是宗槊对他太好了,看他难过,他也难过,忍不住安抚地说:“没事了,我带你出去。”
下一秒,他落入一个结实又紧密的怀抱。
宗槊的力气很大,抱得又紧,杭应月感觉骨头都被攥细了。
宗槊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杭应月看不到他的脸,但听得出他很痛苦,很懊悔。
他想对谁说这话。
对以前的家人吗?
他拍了拍宗槊的后背:“没关系,松开我,我们出去,水凉......”
宗槊听话的松开了手。
杭应月原本以为带宗槊去岸边会很吃力。
事实上相对简单。
水的浮力抵消了他和宗槊体型差,宗槊清醒且不怎么怕水,还会一点游泳技巧。
他们快到岸边时,隐约有嘈杂声传来:
【好像有人落水了】
【那是......宗先生?】
【是大少爷!】
【来人!】
【救人......】
后面的事结束的混乱又迅速。
宗槊和杭应月被从水里拉上去。
有人拿来轮椅,宗槊坐在上面,和杭应月一起被送往最近的建筑。
宗槊一直抓着杭应月的手,怎么都不放开。
宾客们看足了热闹,被带往宴会厅的时候眉眼官司飞起。
别的暂不提,只一样,那位杭家大少爷以后发达了。
运气真好啊,怎么偏偏他那么走运。
那可是救命之恩,以后杭应月不在整个京市横着走也差不离。
有知道杭应月的名声的,暗道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一次,杭家说不准真逮着了。
消息很快传开。
谢明明急得要命,慌忙联系杭应月,一边低声骂:“笨蛋!逞什么能!现在的水多凉.......”
电话自然没打通。
杭应月的手机掉水里了,压根没顾得上捡。
他暂时也想不起这个。
医疗团队很快到位,把宗槊团团围住。
宗槊看着杭应月说:“先给他看。”
他松开杭应月的手:“去吧,把湿衣服换下来,再冲个热水澡......”
这时的宗槊浑身还湿漉漉,但那种掌控全局说一不二的气势又回来了,在水里时那种绝望的状态好像完全是错觉。
杭应月有些放心,又有些......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每个人都有伤痛,宗槊的伤痛无疑非常深刻,他目睹过,却一头雾水,一点都帮不上他。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江离说:“医务人员分两队,哪边都不耽误。”
他亲自把杭应月请去隔壁的房间,而后又来了宗槊这。
宗槊当着医务人员和几个工作人员的面吩咐江离:“轮椅被动了手脚,立即去查,宾客那边,让崔叔暂且稳住。”
江离神色肃杀:“明白!”
谋杀?!
医务人员和工作人员同时感觉脖颈凉飕飕。
杭应月洗了澡,量了体温,吃了驱寒的药,自我感觉状态不错。
负责照料他的医生说:“幸亏虽然出了伏,但天气还是热,又是下午,湖水晒了大半天,不那么凉,要是再过些日子,没准下水就腿抽筋。”
宗槊那边也是相同的流程。
两人收拾齐整碰了面。
杭应月见宗槊安安稳稳干干净净坐在轮椅上,一如既往的英俊沉稳,不由对他笑了笑。
宗槊招手:“过来。”
等杭应月到他跟前后,他说:“是不是傻?万一我不会水呢,万一我被轮椅钩住哪里,轮椅那么重,要给我陪葬吗?”
杭应月:“没想那么多。”
即使只看在前世的婚姻上,他也会救宗槊,更不要说这辈子宗槊对他那样好。
与此同时,
宾客们,来得早的知道发生了意外,来得迟的见气氛不对立即沟通,很快也知道了个七八分。
年老一辈对宗槊的手段了解颇多,怕被迁怒,难免不安。
年轻一辈觉得有热闹可看,隐隐有些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