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槊从不食言,愈发少言寡语后,每每下决定更有种一字千钧的味道。
得了他句准话,崔管家不禁喜气洋洋:“小少爷天真赤诚,有他在,家里往后就热闹了。不过这表白也是门学问......”
宗槊:“先解决当下的事。”
因为没开灯,他整个人似乎和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
崔管家屏气敛声。
宗槊:“姓方的既然疯了,那就一直疯下去。”
他在窗前坐了一夜。
崔管家几次来探,并不敢劝,暗暗心惊宗槊对杭应月的重视。
多年前也有这么一夜。
那夜之后,死气沉沉的宗槊忽然像开了窍,慢慢得了原本轻视他的家人们的重用,为以后的翻盘积累了资本。
朝阳的金辉慢慢爬上窗框时,宗槊心里有个角落沉入更深的深渊。
他轻轻叹了口气,去了地下室补眠。
被子所沾染的那个人的气息早已消散,但这是他能抓住的所有。
也只有在这里,他才不会梦到那具在海里沉沉浮浮的,胸口破了大洞的身体。
宗槊闭上眼时,杭应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等心跳不那么猛烈了,杭应月从枕头下捞出手机看了眼。
刚过七点。
在宗家时,他八点多才会醒。
都怪那个姓方的,害他做了一晚上噩梦。
反正也睡不着了,不如早早去上班。
杭应月洗漱后下楼,直接去厨房拿了面包和果汁。
杭家早餐的时间是八点。
不过不管几点,其他人饿了厨师会随时开火,只除了他。
最开始杭应月问过,被不软不硬的敷衍后就不再自取其辱。
倒也不太气愤,这里说是杭家,皮下其实姓马,人家给他脸色看,情有可原。
胡乱吃完早餐,出门时被拦住了。
拦他的还是上次那个保镖,不过这次对方客气很多。
不一会儿,还穿着睡衣的杭宏飞下了楼:“怎么这么早出门?”
杭应月:“明明约我爬山。”
这方面他和谢明明早有默契,回头通个气就行。
杭宏飞笑呵呵的:“爬山好啊,秋高气爽的。晚上回来吗?”
杭应月:“……不确定。”
其实很确定,不回来。
一方面早就应了晚上必须陪小猫睡,另一方面,他不想再做噩梦,但还是下意识的敷衍杭宏飞。
杭宏飞:“回不回来的告诉爸爸一声,别让我担心。”
父慈子孝过,杭应月出了门。
这里没宗家那么幽深,他乘了别墅区的摆渡车到门口,又叫了网约车,上车后揉了揉因为假笑不太舒服的腮帮子。
虽然知道了爸爸对他也不全是利用,也许更是价值观或者生存方式不同产生的分歧,但杭应月早已没办法和他亲密无间。
他不想伤了对方的心,只能装一装。
杭宏飞后知后觉想起没给杭应月安排车,有些懊恼。
不过这也没什么。
反正那孩子好哄的很,只是昨天做了回戏,就又和以前一样乖顺了,回头洗洗脑,说不准比以前还好使唤。
一时心里又生出几分鄙薄。
看着清高,其实心眼儿也不少,昨天受那么大惊吓,脸都白着,今天还有精力上赶着抱谢明明的大腿,又比他强多少。
嗤笑过,他一身轻松的上楼补眠了。
宗家并不是外来车辆能接近的地方,杭应月后头又联系了宗家的司机来接。
这番折腾下来,他到宗家九点多。
看到宗家大门后他浑身就是一轻。
也许因为这里远离了城市的喧嚣,也许因为宗槊在这里。
说来也怪,前世他怕宗槊,却也因为宗槊的存在感到安心。
也许因为宗槊比他怕着烦恼着的那些人或事更可怕,在他身边,他只需要严阵以待宗槊一个人,其他时候却是无比安宁。
这辈子和前世更不同。
宗槊也许不是个好丈夫,但绝对是个好老板,又大方又可靠,还好说话。
想是这样想,但宗槊真出现在视线中时,杭应月却不由赧然。
昨天的事,太狼狈了。
他走到宗槊面前,支支吾吾:“早......上、好。”
宗家的正厅大而阔,只挑高就有将近十米,坐在沙发上的宗槊穿着黑色的家居服,高大、英俊、整洁,凛冽气扑而来。
杭应月噩梦一晚的混沌被这样霸道的画面一冲,只觉脊椎骨都正了几分。
宗槊:“不好。”
杭应月:“......?”
四目相对,宗槊的目光直接中带着担忧:“应月,你看着不太好。”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昨晚宗槊也叫他应月,剔掉了姓,无端就亲近了几分。
他还说有责任照顾他。
杭应浓也不知哪根筋不大对,竟真的坐去了宗槊身边。
他们第一次肩并着肩,腿挨着腿。
杭应月正襟危坐,没有乱看他。
宗槊:“昨天的事,详细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