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老太太说杭星下楼梯时和别人撞了一下,没站稳,脚踝骨折,正在做手术。
她叹息说:“小星毕竟是你弟弟,他受了伤,正是脆弱的时候。你是哥哥,多关心他几分,兄弟之间哪有隔夜仇。我让司机去学校接你?”
杭应月问:“您在哪儿?”
任老太太说:“我们都在医院。”
杭应月说:“我一会儿过去。”
他并不关心杭星脆不脆弱。
前世他也曾想和杭星好好相处,可杭星只想害他。
如今,他们之间比陌生人还不如。
倒是老太太,年纪那么大,医院病菌又多,再为他和杭星的事发愁,太折腾了。
杭应月刚要出门,宿舍门被推开。
室友钱惟拎着个不小的保温袋进来,冲他一抬眉:“醒了?家里司机送了点吃的,正好有你爱喝的排骨玉米汤,一块儿吃点?”
杭应月说:“我出去一趟。”
钱惟立即拉下脸:“回家?”
他样貌俊俏,笑起来神采飞扬,不笑时有种逼人的锋锐气。
杭应月:“嗯。”
没细说。
但凡有关杭家的事,钱大少爷都嗤之以鼻,细说了会更不高兴。
杭应月出门后听到宿舍砰的一声,之后是钱惟怒气冲冲的声音:“傻子!被卖了还给人数钱!”
他猜钱惟可能踹了柜子。
宿舍是上床下桌的格局,前世钱惟那柜子的柜门就换过。
童年的记忆中,父母歇斯底里吵闹和推搡的画面太多,因此,杭应月很不喜欢面对处于暴躁期的人类。
这种情况他通常会避开。
避不开就保持沉默。
他没什么可以反抗的筹码,尽量缩减存在感已经变成一种生存策略。
杭应月攥了攥拳,转身回去。
别人就算了。
前世钱惟得知他去世,回国大闹灵堂,还打了宗槊一拳,质问宗槊为什么没有照顾好他。
原本飘在灵堂上的杭应月,吓的蹿到了天花板上。
还好宗槊和钱惟的哥哥有交情,没计较。
大学时杭应月的精力被杭家的事占据,自问和钱惟虽然是朋友但关系不算深刻,尤其钱惟大学毕业不告而别。
现在想想,他好像低估了钱惟对这段友情的重视程度。
杭应月推门进去。
正缩着一条腿龇牙咧嘴的钱惟,表情瞬间凝固。
杭应月:“......你没事吧?”
钱惟站直溜了,若无其事的说:“我能有什么事?我好着呢。”
他说着话,还在宿舍来回踱步。
杭应月看他一瘸一拐还装作没事,有些想笑,看眼衣柜上的脚印:“你没事,柜子也要有事。”
钱惟:“......你呢,什么忘带了?”
杭应月:“忘记告诉你,我晚上可能不回来了。杭星在宴会上摔断腿,正在做手术,我不露面不合适。”
他没在宴会上看到钱惟。
和杭家在富豪中处于下层,总见缝插针去交际不同,钱家属于上层那一拨,钱惟这个最受宠的小少爷不想去谁家宴会,就可以不去。
钱惟说:“报应!”
杭应月暗暗赞同。
他想了想,对钱惟说:“我毕竟姓杭,和那边有接触很正常。他们想什么不重要,我不会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钱惟呆住:“你......”
杭应月笑了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谢谢。”
他拎起被随意放在地上的精美的保温袋:“不是要吃饭?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让我蹭一口?”
在踏入医院大门时,杭应月心里还有些飘飘然。
为居然让钱惟从暴怒状态变的平和,还主动提出送他来医院,也为自己那句“他们想什么不重要”。
他感觉自己迈出了新生的,很关键的一步。
杭应月没让钱惟送。
他有意识不让杭家人知道钱惟的存在,免得被杭飞宏耳提面命和人搞好关系。
这种搞好关系包括但不限于自荐枕席。
学校是他唯一能正常喘息的地方了。
他不想在这也被贴上待价而沽的花瓶的标签,从而面对各种审视和骚扰。
杭家虽然在富豪圈不算什么,但在这家有股份的私立医院,能享有独占一层楼的待遇。
杭应月到时杭星已经从手术室出来。
杭星因为麻药的缘故还在昏睡。
如果是前世的自己,为了安祖母的心,为了获得父亲杭飞宏的一点点关爱,为了缓和与继母马娉婷的关系,杭应月会说一些担忧、关心之类的场面话。
这次他只简单打了招呼,没说别的。
没必要了。
他不再在乎杭飞宏的关爱,也不在意和总利用杭星打压他的继母的关系好坏。
而祖母,尽孝是应该的,但孝是孝,不是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