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这里和之前的幻境都不一样,自己的幻境里邵泽川还能维持三分理智,在老段的幻境中他虽然能感受到排异反应但是并不重,可是凌劣这里的排异反应几乎要将他压爆。
他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被挤压成了诡异的形状,呼吸都困难。
而自己几乎无法改变幻境中的任何景物。
眼见着周围的黑暗坍缩,整个世界仿佛之剩下了一点红色,邵泽川下意识地将凌劣护在身后,脑海里迅速思考着对策。
可就在这个时候,凌劣忽然缓而用力的握住了他的手,颤抖的指尖摩挲着邵泽川的手背,红色的绸缎从脚下蔓延开来,邵泽川的心跳在刹那间漏了一拍。
“不要娶她……”
红色渐渐放大,在无尽的黑色里撕扯出了一片天地。
赤色的“喜”字贴在厅堂两侧,周围宾客云集,司仪模样的人站在前方。
他们都没有五官。
每个人都透着一股阴冷的喜庆感。
呕哑嘲哳的音乐声从四周响起,
“不要娶她……”凌劣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邵泽川因为重伤浑身是血,白色的衣服被染成了血色,大红的绸缎在他的身侧盘旋,眨眼间被剪裁成了一件精致的婚服,金色的丝线在他的身上秀出一条五爪金龙。
“不要娶她……”
邵泽川看向凌劣的眼眶有些湿润了,他眼底的红透着温怒与心疼,在某一瞬间心里的痛几乎盖过了身体的折磨。
先动心的是他。
生死相随的是他。
被抛弃的也是他。
那个北冥渊凭什么?
在锣鼓喧天的音乐声里,邵泽川深吸了一口气,他握着凌劣的手变成了十指相扣。
“我不会丢下你,”邵泽川郑重道,“我也不会娶别人。”
他借着北冥渊的身份,似是安抚又似是真心道:“……我娶你。”
唢呐长响,视野里的红色蔓延开来,在黑暗里撕扯出了一片光亮,在满堂宾客的欢呼声和司仪的祝词中,邵泽川牵着凌劣的手一步步往前走着。
凌劣乖顺地握着他的手,跟着他往前走着。
垂下的红盖头轻轻摇曳。
“一拜天地——”
邵泽川和凌劣一齐叩拜天地山川。
幻境外雷声阵阵,瑟缩在角落的老段探出头,只见天边异象,黑云惊雷。
“二拜鬼神——”
邵泽川和凌劣再拜故去神明。
鬼域主城风云涌动,百姓纷纷出门查看,瞳孔纯黑的长祁像是瞬间回过神来,眨眼间眼瞳变成了睁眼的模样,扭头往天边望去。
“夫妻对拜——”
邵泽川和凌劣对拜。
云层无限翻涌,宛如黑龙盘踞天边发出阵阵怒吼,声声摄人心魄,日光被晕染成纯黑,一些低阶的厄灵几乎站不住脚,纷纷跪在了地上。
穿着战甲的女子看着天边黑色的太阳,握着长枪的手因为紧张与兴奋慢慢屈起。
她眼底渐渐红了。
“白首不负——”
司仪在二人的掌心各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滴落在三生石上的刹那石头迸发出紫红的光晕。
幻境外界的黑色渐渐淡去,紫红色的祥光铺洒大地,跪伏在地的厄灵们纷纷抬头。
鬼界从未有过这样温暖的光。
人界。
韩恕从落地窗前起身,看着远方天边的紫云,瞳孔微颤,可是很快便平静了下来。
那边……不是东方。
鬼域主城。
“紫气……非东方而来,”长祁的折扇缓缓遮住了下半张脸,他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喃喃道:“不可能啊……他怎么会……”
“鬼王大婚!”人群中一人忽然高呼道。
“什么意思?”人群中有人小声问道。
“我听我奶奶说,鬼王级别的大人们成婚的时候,若将血落在三生石上,天地若是认可便会散下祥瑞之光庇佑新人,若是不认可便会布下雷劫以示怒火。”
“可是刚才现世雷云密布,现在又是紫光现世,这天地是认还是不认啊?而且这是哪位鬼王结婚了啊?”
“额……”
“恭贺鬼王大婚!”
“恭贺鬼王大婚!”
……
几人的浅浅议论声被淹没在众人的贺喜声中,鬼域里一声又一声的“恭贺鬼王大婚”,自黄沙到主城,到雪花落下的极寒之地。
小小的孩子站在寂寥的雪山里,目光穿过雪雾看向了天边的紫云,歪了歪头。
它的眼瞳黑如死水,嘴角还残留着嗜血的痕迹。
“哥哥……你要回来陪我玩吗?”
在它的身侧不远处是一片巨大的漆黑的深坑。
那是北冥渊魂归天地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