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内邵泽川牵着凌劣进入了婚房,凌劣乖乖地坐在床边,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似乎是有些紧张。
“这就是你的执念吗?”邵泽川低声问道。
他手上被划出的伤口早已恢复,可是这道伤口仿佛穿越了血肉,在他的灵魂之上刻下深深的一刀。
凌劣像是没有听见他说话,只是有些局促紧张地等着。
黑色渐渐无声褪去,只剩下满目的红。
邵泽川看着他的模样许久,直到烛火摇曳,他才回过神来,伸手轻轻地撩起盖头。
红色的布匹缓缓掀起,露出了凌劣尖削的下巴、殷红的唇,高挺的鼻梁,狭长的眼睛与细密的睫毛……还有他苍白到异常的脸色,和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邵泽川就这样看了他很久,心跳声几乎盖过了耳边的所有声音。
直到凌劣微微抬头看着他,他才别开了视线。
心脏的深处传来隐隐的痛。
“凌……”邵泽川本想唤他的名字,可是刚开口便觉得不妥。
如若之前不知道他的名字是什么意思也就算了,可是直到这个名字的由来,他怎么也不愿叫出口了。
邵泽川蹲下身来,深吸了一口气,他自然用左手拉过凌劣的手,右手温柔地替他擦去脸上泪痕。
在他的手掌触碰到凌劣的脸颊的时候,凌劣也偏头亲昵地蹭了蹭他。
邵泽川的动作顿住了,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哥哥,我是谁?”
邵泽川望着他空洞的蓝色如冰钻般的眼睛,低声问道。
凌劣有些茫然。
邵泽川拉着他的手,再次轻声问道:“……在你眼里,我是谁?”
凌劣木然地眨了眨眼睛,在模糊的视角里他只能看见那一层薄薄、熟悉的灵魂,和一颗正在跳动的炽热的心脏。
“北……冥……渊……”
凌劣沙哑地说了出这个熟悉的名字,邵泽川在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只觉得胸口有闷。
他没有很意外,甚至有些意料之中。
只是心脏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了一般有些细密地疼。
邵泽川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看向了别处,倏尔轻笑了笑。
门窗上硕大的“喜”字格外的扎眼。
满目的红色刺的他眼睛疼。
“……哥哥。”邵泽川沙哑着嗓音半蹲在凌劣的身前轻声道:“你选男人的眼光……真的好差啊。”
摇曳的烛光下他的眼中像是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少年人没有生气也没有怨愤。
他只是有些难过。
他只是有些心疼。
邵泽川看着凌劣毫无焦距的眼睛,伸手替他一点一点擦去眼角的泪痕。
“我不介意被你当成什么人的替身或者别的什么东西,”邵泽川道,“可是你……你没必要为了这样的人耿耿于怀一辈子吧?”
邵泽川不解。
他刚才受排异反应能苟延残喘已是不易,并没有太看清也没有怎么听清凌劣的幻境里发生了什么事。
在邵泽川的视角下他只是大概知道凌劣的来历,北冥渊救下了他,然后这个恋童癖和小凌劣暧昧不清,又和一个女子纠缠,最后娶了那个女子辜负了等着他的凌劣。
这不是渣男是什么啊!
“他不值得啊!”邵泽川愤懑道。
烛光摇曳了一瞬,墙上二人的身影一站一坐,红色的帷幔轻轻晃动。
凌劣眨了一下眼睛,可是目光依旧空洞,他疑惑地抬头看向邵泽川的方向,半晌后慢慢张嘴道:“北冥渊……值得……”
“哪里值得啦!?”邵泽川真的有些生气:“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你是对我最好的人啊!你特别特别好,我不想你为了一个渣男这么伤心!”
“不是……他不是……”
“他怎么不是?他一边和你暧昧不清一边又招惹别的女人!”
“不是的……”
“他到底要怎么样他到底喜欢哪个?北冥渊他仗着自己是鬼王就可以随便践踏别人的感情吗!?”
“不是的……是我一厢情愿……”
“他救了你又抛下你,他拿你当什么啊?拿你的真心当什么啊?他又拿别人女孩子的一生当成什么?”
“是我一厢情愿……不干他的事……”
……
邵泽川简直要被凌劣这个“恋爱脑”给气昏了,他越说越激动,全然没有注意到凌劣逐渐连续的话语。
凌劣每反驳一句话周遭的红色便消退一分;每反驳一句话目光便清明一瞬。
二人争执不休,红色淡去,可是黑暗却并没有上前。
“……可是他娶了别人了!”
“没有!他没有!那是幻境在骗我!”
随着最后一声话语落下,红色的帷幔像是拼图碎片一样轰然崩塌,刚刚吵得面红耳赤的二人在同一瞬间愣住了,几乎是同时看向了对方的眼睛。
邵泽川这时才注意到,凌劣不知什么时候起早已恢复了理智,站在他的对面直视着他。
他的眼睛红红的,带着晶莹的水光。
望向自己的眼睛里罕见的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可是他还未弄明白那是什么感情时,凌劣便错开了视线。
红色褪去了,可是幻境未破。
黑暗并未没有来。
方寸的空间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穿着婚服的凌劣看着周围的光景,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心里不免窘迫。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这么低廉的幻境,明明自己都快忘记了一切了,却还能被这么轻易的困住。
他不敢看邵泽川的眼睛。
他不确定邵泽川现在是什么情绪,也许是在生他的气。
虽然他也不知道邵泽川为什么会生气,可是自己就是有些愧疚。
因为北冥渊。
因为邵泽川。
他不想邵泽川生他的气。
就在凌劣有些无措地时候,他忽然听见邵泽川问道:
“所以……他并没有和别人成亲?”
凌劣没敢看他的眼睛,他双唇微抿,点了点头。
“他没有辜负你。”
“是我一厢情愿。”
二人几乎是同时说出了口。
空气再度陷入了死寂。
“北冥渊”三个字像是未被规定的违禁词,每次提起的时候总是会让局面变得尴尬。
凌劣觉得他就是生气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哄人,只是笨拙的伸出手,想要去拉邵泽川的衣袖。
“邵……”
可是他才伸出手,邵泽川便后撤了手臂,他抓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