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北冥渊陪他看的烟火是此生最绚丽的烟火。
烟花爆竹的声音让他听不见任何其他的声音,他扭头看着北冥渊眼里倒映着的五彩光晕,紧紧地回握着北冥渊带着薄茧的、冰冷的手。
那晚之后北冥渊经常不在家,七杀被派来陪着他。
其实凌劣并不需要人陪,他只是想和北冥渊待在一起。
雪渐渐化了,荒芜的大地上也生出了嫩芽。
一晚放学凌劣晚回家了一些,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进门没有看见了七杀的身影,只看见了地上还未砍完的柴火。
后院似乎有人说话的声音。
凌劣放轻了脚步,靠了过去。
他不敢靠得太近,七杀的感知力极佳,他怕被发现,只能远远地听着。
在不清不楚的对话里,他只能感知到七杀焦虑的情绪,还有一些零星的对话。
“大人又去青竹林海了?最近是不是去的太频繁了些……”
“……婚约……大人去提亲……”
“……星位牌……”
“……让凌劣住在这里吧,不用跟着我们了……”
世界的黑暗向内坍塌,凌劣怔怔地站在原地,几乎无法呼吸。
远处似乎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喊着他的名字,但是他已经全然听不见了。
他不知道自己那晚是怎么过的,黑暗在蚕食着他的视野,先生在台上说着什么,熟悉的呼喊声和世界破碎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玻璃模模糊糊的传到他的耳边。
街角传来了唢呐声和欢呼声,一抹红进入了他的视野。
“是接亲的队伍!有人家今天成亲哎!”
学堂的学生们蜂拥到前边,探头看着热闹的接亲队伍。
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坐在马车上,微风吹过,露出了她带笑的嘴角。
她转头看着马车旁意气风发的新郎,尽管看不见她的脸,但是却能感受到她幸福的笑意。
凌劣从人群中走出,在黑暗里望着渐渐远去的队伍。
他不受控制地向前走着,不甘心地走着,眼里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
他看见了北冥渊骑在马上低头温柔地跟着马车里的女子说着话,他看见了七杀和贪狼等人为他们欢呼庆祝,他看见了北冥渊拉着她拜了天地。
“他不要你了。”一个声音从虚空之传来。
“你是个累赘。”
“他们才是天生一对。”
凌劣躲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几乎是本着自虐一般的心理看着不远处的北冥渊。
他笑盈盈地牵着新娘坐在床榻之上,就像无数次牵着自己那样。
凌劣能想象出手掌的温度,还有那掌心的纹路。
“你是喜欢他的对吧?”那个声音戏谑道,“想和他成亲的人是你吧?”
北冥渊温柔地掀起了新娘子的盖头,亲吻着她的额头。
他摩挲着她的脸庞,在她的耳畔轻声说着情话。
“……凌……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凌劣的视野变得模糊起来,满目皆是大喜的红色。
“可是他凭什么选择你啊?你只是个没人要的残次品!”
“凌……劣!”
他的泪水不住滑落,红色的丝绸顺着他还在颤抖的指尖攀援而上。
“凌劣!!”
他的身体渐渐伸长,逐渐褪去了稚嫩了模样,变成了他本该有的青年容貌。
“凌劣!——”
他往前一步步走着,红色的丝绸绕着他绘制成了衣物,大红盖头遮住了的视线。
他再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也看不见脚下的路。
北冥渊仿佛牵着他的手,他的身侧是众人恭喜他们“喜结连理”的声音。
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着,前方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他万劫不复。
“不要丢下我……”
凌劣无助地喃呢着,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走到了悬崖的尽头。
就在他即将迈出最后一步的时候,一人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凌劣!……你醒醒!”邵泽川喘着粗气声音沙哑的唤着他的名字,他抓着凌劣的手指间还在滴落着鲜血。
他光是说着这几个字,便呕出了一地的血。
小猫在很远的地方凄厉的叫着,一声又一声才避免邵泽川陷入混沌。
可是凌劣却醒不过来了。
“不要丢下我……”红盖头下的凌劣机械般说着。
“我不会丢下你的!”
“不要丢下我……”
“不会的!”
邵泽川一面说着一面想将凌劣的红盖头扯掉,可是不管他怎么用力,那看起来轻飘飘的红布却纹丝不动。
“凌劣……咳咳……你醒醒啊!我们要一起出去咳咳咳……”
邵泽川能站在这里已然是奇迹,每说一句话他都感觉肺部撕裂般的疼,鲜血不断从嘴里涌出,他痛得只能死死地抓着凌劣的手腕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