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凌劣才才知道，北冥渊为了救他，去了极寒之地为他抢了炽心雪莲，这才保住了他岌岌可危的心脉。

“极寒之地的那位主有点难搞，大人也难免受伤。”七杀说。

凌劣：“那个人很厉害吗？”

“倒也不是。”七杀挠挠头，“只是在它的领地，谁也不是它的对手。”

北冥渊统一了鬼界，只有极寒之地那边例外。不过那边一来天寒地冻生物一般无法生存，二来虽然那位主性格乖戾，但好在也从不出门，北冥渊也就由它去了。

“不过你别担心啦～”七杀笑道，“大人是神，不会死的。”

北冥渊是神。

北冥渊活了几千上万年了。

北冥渊不会死。

可凌劣会死。

凌劣是个短命鬼。

凌劣不懂北冥渊为什么要再次救自己，明明自己并没有什么用。他没有破军和七杀那么能打，也没有天机和贪狼的智慧。

他只是一个愚蠢又短命的不人不鬼的怪物。

一天晚上他听见了贪狼和北冥渊的对话。

“我们就一直这么带着他吗？大人。他不承担星位牌的话，对我们就没有什么用了。而且他会长大，会死，或许也长不大就死了。”

他没有听清楚北冥渊是怎么回答他的，他只是知道自己是个累赘。

第二天的时候北冥渊就带着他去了人类的县城。

看起来北冥渊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县城门口的大娘热情的唤他“北公子”，还说起了之前北冥渊来学做菜的事情。

“这是你儿子吧？哎呀，孩子长得真俊啊……咦？这眼睛……”

北冥渊挥手用了幻术，将他的眼睛变成了常见的黑色。

大娘眨眨眼，还以为是看错了 。

“是我家弟弟。”北冥渊轻声纠正道。

他们在县城生活了好几日，七杀和贪狼并没有跟来。

北冥渊和其他人家的大哥哥一样每天给他做好吃的，送他去学堂，每日哄他睡觉。

明明他们的关系更亲近了，可是凌劣却觉得北冥渊要离开他了。

因为他是个短命的累赘。

上学的时候同窗给他分享珍藏的读物，凌劣看完愣住了，惊悚地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表情？”同窗好笑的看着他，“以后娶媳妇的时候都要做的啊？你哥没有给你看过吗？”

凌劣不解：“娶媳妇是什么？”

“啊？不是吧？你哥没有娶媳妇吗？你没有嫂子吗？”

凌劣听不懂，凌劣摇摇头。

“可是每个人长大了都会结婚啊。”

“什么是结婚。”

“就……就是和喜欢的人一生一世的生活在一起啊。”

喜欢的人……

凌劣想了想，认真道：“我要和北冥渊结婚。”

同窗小孩被他炸裂的发言惊呆了，立刻摆手道：“那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你哥哥会给你找个嫂子的！你不能做自己的嫂子！”

同窗小孩说到这先生便进来了，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朗朗读书声渐渐响起。

凌劣混迹其间，脑海里却不止的回荡着刚才同窗的尖叫声。

北冥渊……也会成亲吗？

他忽然发现，光是想想这件事就觉得难以呼吸。

会的吧，凌劣心想，他很快就要被北冥渊抛弃了。

当晚回去的时候他看见一个女人从他们居住的地方走出来，女人看了他一眼，便离开了。

凌劣看着她的背影，脚步渐渐停住了。

那个女人他认识。

【她叫林书风啊，猛得很，我听说他们说老大好像对她有些意思，经常不远万里去青竹林海找她呢。】

当时凌劣听七杀说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感触，可是现在再回想起来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人捏了一般难受。

青竹林海是林书风的领地，凌劣从未去过，但是如果七杀他们都说远了，那一定很难得过去。

那时他才痛苦地意识到七杀话语里的意思。

心头泛起的酸楚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不想失去北冥渊。

他不想离开北冥渊。

为什么和北冥渊一生一世在一起的不能是他。

他不要做短命鬼。

他不要做累赘。

“想什么呢？”北冥渊端着一盏小花灯走了过来。

他的背后是万千人间烟火的城镇，无数的小河灯像是银河一样蜿蜒流淌去了天际。

小孩子追逐打闹的从他们身侧跑过，男人们带着自己的妻儿赏着花灯，年轻的女孩子结伴在路边的摊位挑选着喜欢的首饰。

凌劣仰面看着他的夜色下的脸，眼睛忽然有些湿润了。

“怎么了？不喜欢这里吗？”北冥渊蹲下身，耐心地问道。

凌劣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没有，”他压抑住自己难过的情绪，低声道，“我很开心。”

可不可以不要结婚？

北冥渊牵着他往河边走着，小小的凌劣紧紧地握着他带着薄茧的手掌。

他的手好冷，像是再也捂不热的冰。

“人间的上元节真是热闹啊。”北冥渊轻笑道，他说着看向了凌劣，问道：“你喜欢这里还是鬼界？”

凌劣沉默片刻：“这里。”

他喜欢这里，因为这里只有他和北冥渊。

要是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就好了。

等行至河边，北冥渊将花灯递给了他。

“我听他们说只要对着河灯许愿，愿望就会成真。你试试。”

凌劣不明白他一个神为什么要信人类的话，可是那一刻他是真的希望这样说法是真的。

小小的河灯随着河流摇摇晃晃的往前飘摇着，凌劣双手合十，虔诚地说出了此生第一个愿望：

“吾愿……长命百岁。”

他要长命百岁。

他要陪北冥渊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