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传来重重的两声咳嗽，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孟一梦低下头，大理石地板灰色的花纹在眼前模糊一片。忽然耳边多了个手机，还有许鑫的手。

他接过手机，全是爷爷和许鑫打来的电话，好几十个。他捏着手机，头埋得更低了。许鑫给他披了件大衣，并递上自己的手。

“你还在跪谁？”许鑫问。

孟一梦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跪那些逝去的亲人，还是远在老挝那个管生不管养的人？

“阿蒙在她们那边的文化里，有‘月亮’的意思。”许鑫抓住他的双肩把他拉起来按进椅子里，抬起他的脸问：“想去找吗？”

他看着许鑫。爷爷那一耳光下手很重，依稀能看见五根手指印。他伸手抚上他的脸，又缩回来，把头转到一边。

许鑫深吸口气，转身从桌上拿起钥匙。

“你去哪？”孟一梦问。

“回家。”

孟一梦又问：“你家在哪？”

许鑫蹲下身去探孟一梦的额头，孟一梦抓住他那只手往胸前一拉，侧过脸贴到他被打的那半边脸上。

“疼不疼？”

许鑫迟疑了两秒，转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别等我来哄你。”

“那你喜欢我吗？”

“就非得说？”

“有那么难？”

许鑫迟疑了很久，抬起孟一梦下巴，看着他的眼睛。“不喜欢老子大半夜疯了？”

孟一梦哽咽出声，把许鑫圈进自己腿弯处，再用力抱紧他。

“有多喜欢？”他边问边把脸上的东西全蹭在许鑫后颈。

“……很。”

“像我喜欢你那样喜欢吗？”

“更多。”

“可你总一次又一次推开我。”孟一梦轻咬住许鑫的皮肤，以此来缓解许鑫今晚带给他的震动。

许鑫叹口气，“我没图推，都是你自己主动要走，我想这样也好，你还年轻，去任何地方都比在这儿强。”许鑫似乎累极了，整个人垮下去多半。“我留不住任何人。”

孟一梦抱着他往上提了一下，攀着他后颈拼命摇头，“我以后不让你留，也不耍小孩子脾气了。没人教过我该怎么爱人，你教我。”

许鑫环住他腰的手用了些力，在他胸膛上冷笑一声：“少装清纯，十九岁就谈女朋友的人，用得着我来教。”

孟一梦暂停哽咽，愣了两秒，嘴巴贴着许鑫耳朵问：“你去过精益维修城？啥时候的事？”

“那么大个维修城，我啥时候去还得给你报备不成。”

孟一梦听到此处，脑子先是转了两圈，使劲晃了晃许鑫的肩急道：“你从啥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快说。”

许鑫闻言就要缩回脑袋，被孟一梦按住。今晚的许鑫这么坦白，错过机会估计到死那天也听不到他一句心里话，绝不能让他再逃了。

“说啊。”

“什么。”

“你，啥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疯言疯语。”

“……”

虽然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可手心的温度是暖的，柔的，彼此心跳的节奏也是一样的。孟一梦就像那只驮着食物的蚂蚁，终于找到了家。虽然怀疑自己在河边睡着了，可这会儿他不想醒。

良久，许鑫问：“还去找阿蒙吗？”

孟一梦只是摇头，把人越搂越紧，恨不得把整个人塞进自己的皮囊里。

“那边的月亮没家里的圆。”

今晚天上并没有月亮，孟一梦起身拿掉许鑫手里的钥匙，关上店门，拉着他往楼上卧房走。

看见那张大红婚床，许鑫脚步停在门口。

孟一梦一直把他拉到床边，从衣柜里取出一套他早就准备好的睡衣让许鑫换上，横着将他抱上了床。

“这是在租房……”许鑫压低声音，一脸不情愿。“我还是回山上。”

孟一梦按住他，替他拉好被子，转身出门去到爷爷屋前，抬手敲了几下，老人只咳嗽了一声。

他只能去把自己冲洗干净。回到卧室，许鑫已经睡着了。关灯上床，在黑暗里一点点蹭到许鑫背后，手穿过他的后颈，下巴支在他肩头。

“以后再玩儿失踪我绝不原谅。”许鑫被他弄醒，不耐烦地说。

“好。”

“安安的事现在讨论还早了点。”

“我知道了。”孟一梦嘴唇贴着许鑫的头发，闭上眼睛在他肩上咬了一口。

农历十月初，许鑫过了他的三十三岁生日。爷爷不声不响给他买了枚金戒指，上面还镶着钻。许鑫颇有些难为情，孟一梦宽慰他，说自己都没混上这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