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一梦不知道许鑫有没有这四万块,更不知道他那笔奖金到底有多少,多久解冻,但一想起裴家因为这件事站在道德高地,一次次让许鑫难堪……
得知裴永最近一直在家,孟一梦想了很久,找到王双给裴永带口信,约她在镇上最大那家酒店的包房见面。
不知道她会不会赴约,也不清楚她会以什么状态赴约,孟一梦把自己收拾干净,提前去了那间包厢。
裴永是跟王双一起来的,王双没进包厢,面目阴寒地扫一眼孟一梦,随手带上门。
裴永比之前更深沉了,动作不急不缓,端方优雅。高马尾换成黑长直,随意披散在肩侧,服装也从之前张扬的亮色系,换成深色款,整个人朝夕间上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把手提包往旁边柜子上一放,拉过椅子优雅落座,双目平静地直视着孟一梦。
孟一梦没有多说什么,从兜里掏出手机。裴永脸上仍没什么表情,也不开口。
“把你账号给我,四万块我现在转你。”
裴永没有动作,盯着孟一梦看了会儿,忽而笑了。“许鑫让你来的?”
“他不知道。”
裴永后背往椅子上一靠,撩一下耳边的头发,双手抱胸。
“小孟,我有对不起你过吗?”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做了错事的小孩。
“没有,是我的错。”
裴永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是你的错,你和许鑫是一样的货色。所以你今天到底有什么资格坐在这儿跟我说话?”
孟一梦捏紧拳头:“就凭你根本不爱他。”
“你还真是爱狡辩。”
“别说那些了副局长夫人,”孟一梦按亮手机屏幕,“给我账号,我把钱转你,这是许鑫欠你的,也是我欠许鑫的,以后各自撇清,互不相干。”
“你让我给我就给,我长得像女菩萨?”
“不像。你想怎样?”孟一梦按住火,跟对面的女人对视过去。
裴永往前勾了下身,“账号我可以给你,但你要给我搞清楚,爱不爱的,不是你说了算。”
“真的爱就不会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候缩回你的脚……”
“他从来就没有需要过我,”裴永打断,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恨。“以前是那个领航员,后来是你,我清楚自己的位置在哪。”
“你什么都能给,我不行,他哪里值得我给。”
裴永从柜子上拿来纸笔,迅速写下一串账号推到孟一梦面前,压下起伏呼吸。“这是你俩欠我的,理所应当。至于以后,让许鑫当好他的教练,最好别犯到交通局。”
把钱转过去后,孟一梦起身,终于把握着的拳头松开了。他看着眼前依旧高昂下巴的女人,笑了笑:“我祝你幸福,这句是真话,但如果裴家人再去骚扰许鑫,不管它什么局,我就烂人一个。”
他收好手机转身出了门,跟守在外面的王双擦肩而过。
回去的路上他心里五味杂陈,更多的是轻松。钱没了再挣,心里背着债的日子可真难受。
不过,裴天这几个月来一直隐忍不发,估计等到他妹妹嫁进副局长家,稳固了地位,他一定会搞小动作。
自己跟姓裴的,这辈子怕是解不开怨了。
枫林镇在高山镇正对面,那里有一座山,山头尖如利刃,直插云霄,在群山之中格外惹眼。
孟一梦之前骑车在镇上最高处的广告牌旁边,看到过那座山,只是他想不到,那里是张一凡的出生地,也是他的埋骨所。
趁着某天店里不忙,驾校学员考完试休息之际,许鑫带着孟一梦去枫林镇。
时间已是十月中旬,天逐渐变冷,空气里有了初冬的寒意。
枫林镇就像它的名字,被这个季节的枫叶染透了,就像梵高调色盘里最浓的那一笔红。
许鑫说张一凡就像枫叶,半生热烈,即使天塌下来他也不会皱一下眉,这个世上没有什么能够让他生烦。
坐在副驾驶的孟一梦撇嘴,心想许鑫八成魔怔了,这世上就没有不烦恼的人,和尚下山都愁化不到缘,更何况俗世凡人。
你许鑫烦我烦得一次次往外推,难不成他张一凡比神仙还牛逼?
尽管许鑫愿意主动带他去面对他一直逃避的过去,可看到后排座位上那一束黄金菊,孟一梦还是认为,张一凡是他心里那根永远拔不出来的刺。
不过,自己再跟一个死人争风吃醋,倒显得小气。
张一凡的老家在农村,三间旧砖房。屋后青山叠翠,门前百花绽红,院坝干净利整,檐下灯笼坠须。
皮卡车直接开到院子里,迎出来一男一女两位老人,还有一个约摸五六岁的男孩。
“三金?”大叔估计跟景老头上下年纪,腿脚利索,很快来到院边,一把就抓住许鑫的手,几近哽咽。“你来了?”
许鑫点点头,冲大叔后面的大妈勉强笑笑,回身从车上帮着搬东西。
什么大米,食用油,挂面,调料……跟百货铺子似的,一样样往下搬。老人在一旁又是推又是拒。那小男孩拉着大妈的衣角躲在她身后,偶尔探出头看他们一眼。
几个来回间,孟一梦打量着这家人。因为看过报纸,孟一梦知道张一凡的长相,跟他母亲有点像,跟那男孩更像。
张一凡有儿子?
可接下来孩子脆生的一声“妈妈”,让孟一梦心里如同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有点闷疼,许鑫也几次盯着那男孩不眨眼。
搬完东西,老人把二人请进屋。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净规整。
男孩特别懂事,给二人端茶倒水拿吃的,还从他老父亲手里接过烟。经过许鑫身边时,张父提醒他:“三金叔叔不抽烟,给那个叔叔。”
于是孟一梦得到了男孩手里的一支烟。
“他姓孟,我徒弟。”许鑫给二人介绍。孟一梦微笑着喊叔叔阿姨,老人忙客气回应。
许鑫又转头看着男孩:“五岁了吧?”
“嗯,刚五岁。你也有整五年没来过了。”张母回答,转而问许鑫:“你母亲还好吗?”
孟一梦心中一动,看向许鑫,许鑫嘴角扯了扯,“好多了。”
这个家里找不到一丁点张一凡的影子,连张遗照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