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
“试试。”
“你那腰还想要吗?”
许鑫给了他一肘。
爬至半山腰,许鑫累得不行。上次发烧过后,身体一直没有痊愈,这会儿他站路边叉腰歇气。鞋底的泥比鞋子还大块,他边喘着边伸脚在路边的草丛里蹭。
孟一梦想了想,收起伞塞到许鑫手里,蹲下身一把捞过他背了起来。
许鑫往下挣扎,孟一梦箍紧他,笑道:“别动,等下滚稻田里去了我可不负责。”
“放我下来,”许鑫搡着他的肩,语气是从来没有过的慌。“老子还没那么弱。”
“别逞强,尊老爱幼是美德。”孟一梦把人往上颠了颠,搂紧。
“你说谁老?”
“就是个形容词,别较真嘛。”
“我老那你去找年轻的。”许鑫不再挣扎,单手环着孟一梦的脖子,把伞往前伸了一下。“去找你的大学生。”
孟一梦嘴角含笑,回头对靠在他肩上的许鑫说:“咱家以后不许提‘大学生’三个字。”
走出几百米。
“你是打算把我背到家?”许鑫问。
“觉得我不行?”
“……傻子。”许鑫伏在他后颈微喘。
孟一梦只觉全身酥麻,腿有点抖。他轻咳一声,集中精力跟脚下的泥巴路较劲。
天已经暗下去了,群山雾霭沉沉,四下青灰一片。低着头的稻穗尖上,不停滴下些盈透的雨珠。
“放我下来。”许鑫声音难得温柔。
“再走会儿。”孟一梦腾出一只手从路边摘下一朵野棉花递到身后。“你不是喜欢花吗,野的喜不喜欢?”
许鑫破天荒没有骂他无聊,而是接过那朵花。良久,他说:“这花有点臭,下回别摘了。”
“那你喜欢什么花,黄金菊?”
“……闭嘴吧,还嫌不够累。”
“猪八戒背媳妇,乐在其中。”
“你对自己的定位相当准确。”
孟一梦脚下顿了顿,回头问许鑫,“我对你好吗?”
许鑫把他的头拨正,不回答。
孟一梦晃晃他,又问一遍,“说话,闷葫芦。”
“……还行。”许鑫答得漫不经心。
孟一梦抬头看着前面的路,自嘲一笑,“有人给爱人修六千多级石梯,有人给爱人买房买车砸现金……我现在只能背你走一截泥巴路。”他把人又往上颠了一下,说:“我听你的,明年去学技术,以后多挣钱,在街上买个房子,咱们就不用成天来回折腾了,怎样?”
许鑫有一瞬的沉默,随后他说:“年纪轻轻学人画大饼。先放我下来,累死了还怎么嘴硬。”
孟一梦把人放下,不等许鑫站稳就转身将人搂了个满怀。许鑫先是一怔,条件反射就伸手推,孟一梦扯开自己的外套,从两边把许鑫裹住,双手像藤条一样,紧紧缠住他的腰。
雨水“嘭嘭嘭”打在伞沿上,空气中的湿度把暴露在外的一切染上潮气,唯有怀里的人是真实的,温暖的。
他是他这二十三年来,唯一一个想赖上一辈子不撒手的人,是他用尽各种办法也放不下、丢不开的人,也是他真真正正、实实在在,可以抓住的幸福,而不是早上醒来后的一场大梦。
“许鑫。”孟一梦低声唤。
“嗯?”
“我真的……真的好爱你。”
许鑫抓住他后背的手僵了一下,随即是同样低哑潮湿的声音。“有多爱?”
孟一梦差点哭了。
他嘴唇贴着许鑫后颈,在那里厮磨一阵,哽道:“问这干嘛,反正你什么也不肯说。”
过了一会儿,许鑫松开他,抬手在他眼角抹了一下,叹道:“我知道了。以后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哭?”说完扣住他后颈往下轻轻一按,仰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孟一梦愣在当场。许鑫把伞塞到他手里,先走了。孟一梦反应过来,赶紧追上去。
到了家,两人都淋湿了。许鑫调好洗澡水,把毛巾扔给孟一梦。等到他自己洗的时候,孟一梦跟着挤了进去。
“你不是洗过了吗?”
“帮你搓背。”
“不需要,出去。”许鑫背靠墙壁,脸有点红。
孟一梦打开喷头,把人拽到水柱下面,热水浇下来的瞬间,低头吻了下去。
窗外风急雨骤,半山腰的房子彻夜未眠。
一场雨下过了初秋,转眼快到十月。
店继续开着,生意不多,勉强够本。许鑫每天带他的学员在路上练车,来店里吃饭,坐会儿。
晚上等到孟一梦手头的活儿做完,两人便骑车回山上,下雨天把车放山脚,开十一路走上去。
景老头家的稻谷比别人种得晚收得也晚,孟一梦和许鑫都没躲得过,帮他割一天稻子,手臂上全是叶片剌出的血口子。
孟季涛国庆节结婚了,在城里包了二十几桌,孟一梦和许鑫给他当了回伴郎。孟季秀去了老挝没能赶回来,在他哥的婚礼上放了祝福视频。
婚宴结束后,两人回了趟孟一梦在城边西郊的老屋。地里种上了蔬菜,种他家地的人给他弄了些让带回镇上吃。果树仍然长着,他们给它们垒了土,喷了药,看起来还行。
不过就是墙根杂草茂密。
以前爷爷在家的时候,房子周围找不到一根草和乱石。
老供销社的客车还趴在那儿,像头上了年纪的老牛。张伟的修车铺仍然开着,生意不比从前。听车头那家大姐说,税务局和交通运输局来过一回,在那之后他两口子再没跟任何人宣扬过孟一梦和许鑫的事。
大姐问孟一梦用的啥法子让他们闭嘴,孟一梦想起裴天,自嘲一笑。
我能有啥法子。
听说腊月裴永要和那副局长结婚,裴父找过许鑫,让他在自己女儿婚礼前把剩下的四万块打过去,省得以后来回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