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VR和交换机放前台靠角，跟景老头把整个练车场走一圈，用记号笔在墙上标出打孔点。
想起还在办公室补台账的许鑫，孟一梦转了转眼珠，在老头子耳边自言自语道：“我一个人恐怕得干到半夜。”
老头子没有犹豫，“行，我找大孟帮你。”说着就要喊正在收旧灭火器的孟季涛，被孟一梦一把扯住，“孟教练超重了，你那梯子有点软。”
老头子扭头看他，“我来，正好省一半人工费，免得钱都让你一家子赚。”
孟一梦使劲翻白眼，不满道：“你敢上梯子？”
“嘿，别拿运输兵不当兵，老子训练那会儿，你连个细胞也不是，小瞧人！”
“行了少吹牛，”孟一梦去后院搬梯子，“去把网线抱过来。”
搬来梯子，他打开自己的大号工具包，什么网线钳、测线仪、电钻、冲击钻、水晶头……该有的都有，码得整整齐齐。
“你这家伙事挺齐。”老头子在一旁看热闹。孟一梦没理会他，抽出一根网线，剥开外皮，按线序排好剪齐，压进水晶头。
“咔”一声响，手法干净利落。
“上回见你给人修手机就知道你小子是有真本事，我就说，我收的人咋可能全是歪瓜……”
“您眼神好。”
“不准阴阳怪气。”老头子按着他的肩问：“接下来干啥？”
“先做两根跳线，等会儿测线方便。”他孟一梦把做好的线往测线仪上一插，八个灯依次亮过。
太阳越升越高，老头子把他喊回屋子，让休息下准备吃饭。
饭是景夫人开着农用小三轮送上来的，这让孟一梦感到意外，在这个镇上会开车的女人都算少数，况且是景夫人这种年纪，头发都白了，还敢开着小三轮在这路上跑。
不愧是教练家属。
景夫人先是朝孟一梦小声叨叨了一阵，问昨晚为啥不上她家吃饭，孟一梦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得耷拉着耳朵听。
吃完饭景老头吩咐：“我下午有事，你们都干自己的。”他看一眼正喝水的许鑫，“资料补齐了就帮小孟搭把手。”
许鑫一口水没吞下去，跟孟一梦对视一眼，最后好像有点不太情愿地“嗯”了一声。
“大孟，你把大门口路两边防护栏尺寸量好，去街上铝合金门市看看，我这边空了给他打电话。”
说完把景夫人带来的夜间灯交给孟一梦，“今晚要加班的话先把灯装上，咱这儿可从来没有干到晚上过，你是头一份。”
孟一梦心念一闪，这老头子故意的吧？再看许鑫，对方已经提着凳子去了外面。
安排好任务，老头子和他老婆各自又开着车下山了。
午后天长云阔，偶尔吹起一阵山风。
来不及休息，孟一梦接着开始布线。孟季涛拿着尺子量大门外扶栏的尺寸，许鑫在旁做记录。
网线从每个摄像头位置，沿墙、梁、地槽，一路走到前台的NVR。有些地方要钻墙，孟一梦不停地移动梯子、打孔、穿线、固定，忙得抬不了头。
孟季涛量完尺寸下山了，许鑫还在二楼办公室补材料，偶尔下来喝点水，并不看他，也不问需不需要帮忙，又返回楼上。
孟一梦盯着他的背影直皱眉：不帮忙就少下来晃，心烦。
到了下午五点多，才开始装摄像头。
打孔、上底座、接线、锁紧、调角度。每装完一个，他都要在手机上看一次画面，得确认视野不被树挡、角度不偏。
装大门口摄像头的时候，许鑫出来扶着梯子。
孟一梦低头看去，正好撞上许鑫望上来的目光，可没等看清楚鼻子眼睛，许鑫又把脸扭开了。
孟一梦认为自己就够别扭了，可自从认识了许鑫他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口是心非。他那样的人，骄傲又矫情，难怪单身到三十三。
可眼下只得拉下脸，自己要挣老头子的钱，以后给许鑫买赛车上的螺丝钉，没办法再硬气。
他咳了一声，“帮我调一下角度，”他指着门头的底座，“有点远……”
许鑫看他一眼，走过去依言照办。
“往左点，再左，好，别动了。”
许鑫撒开手，问了一句，“行不行。”
孟一梦在手机上确认画面，回答，“可以了。”
再无言语。
六点多的时候，景老头带着广角镜以及晚饭上来了。
“我还得回家，”老头子叉着腰疲惫地说：“剩下的活儿你俩帮衬着干完，我就不守着了。”
“家里啥事？”许鑫问。
老头子摆摆手，“老人吊着半口气，你婶儿回娘家了，家里猪啊狗的张着嘴要吃的。”
孟一梦心下茫然。
景教练老丈人拖得也够久的。以前爷爷跟村里老人聊天，他们就爱说什么人过了八十岁就算高寿，哪天要走了也算喜丧，可最怕吊着口气不肯走，又活不了……
许鑫低头没再多问。
老头子走后，两个人安静吃着饭，许鑫坐在大厅里的折叠桌边，孟一梦端着碗拎个小凳子去了屋外。
许鑫大概没吃多少，孟一梦进屋的时候，他已经放下碗筷，背对着看手机。
吃完饭，孟一梦开始测试网线，测线仪八个灯，来回跑了七八趟。
许鑫还坐在原地，保持那个姿势没动过。偶尔看一眼孟一梦，但都不说话。
晚上七点，开始装夜灯。
灯要装在训练场西侧，得从配电箱走线。孟一梦在梯子上弄，许鑫在下面递东西、开关电闸。
“开。”
许鑫推闸。
“关。”
许鑫关闸。
“往右。”
许鑫挪灯架。
装着装着，孟一梦这几天来郁结的心情忽然畅快了些。看许鑫一声不吭乖乖照做的样子，竟有了点小小的满足，这种满足让他不自觉扬起嘴角。
“笑什么？”
许鑫仿似生了对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