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损……”裴天颤着嗓子倒气。

孟一梦冷笑，“从今以后裴许两家再没牵扯，否则我会像赖皮蛇一样缠着你。反正我只有一个八十岁的爷爷，你有什么你自己掂量。还有张伟那张嘴，你最好想办法堵上。”

孟一梦说完松开裴天，迅速离开后院，去到前院蓄水池里洗了手，重新靠坐在球桌上。

心脏快要蹦出来，他把衣领往下扯了扯。

过了几分钟，裴天从他身边经过，捂着腰走得很慢。

许鑫出现在门口，疑惑地看一眼他俩。

收回目光，孟一梦拿出老头子给的功能饮料几口喝光，捏扁空罐，抬臂划弧，丢进角落的蛇皮袋里，径自转身从他身旁经过，进了屋。

许鑫在门口站了几秒，返回屋内，从身后拽住孟一梦手腕，“你刚干什么了？”

孟一梦低头看一眼许鑫的手，慢慢抽回来。“什么也没干。”

“别找死。”许鑫凑近他。

孟一梦看着那张刻薄的嘴，此时只想给他按在墙上堵住，让他什么声音也发不出。他抿了抿嘴唇，冷笑一声：“找死那也是我孟某人的事，跟许教练没关系，你怕什么？”

空气静默了两秒。

“……老子是怕，你牛逼，你继续。”许鑫狠狠瞪他一眼，转身摔门而出。

视察终于落下尾声，景老头张罗着要请他们去家里吃一顿农家饭，副局长连连摆手，说是还要去看看山下修路的情况。

“这‘荒山驾校’有点东西，”他看着景老头笑微微地说，“不过也差点东西。”说完转身便走。

孟一梦回到球桌前靠着，死死盯着门口的许鑫，许鑫把头转到一边，臭着半张脸。

副镇长拍着景老头的背，说了些什么，跟着副局长走了。裴天灰着一张脸，回头看一眼孟一梦，步幅极小地迈出大门。

许鑫目光在他和孟一梦身上来回扫了一遍，孟一梦双臂抱胸，扭头盯着围墙外的一棵构树，那上面停着一对鸟。

景老头把一行人送到门外。

他再次进来的时候，咧开的嘴合上了，招呼许鑫和孟季涛来到球桌边缘，一人拿把凳子坐下。

“这两天有咱们忙喽……”景老头长叹一声。

“灭火器才过期两天，他们的眼睛火熏过的吗？”孟季涛抱怨。

“你以为人家吃干饭的，”老头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今后要打学时卡，你俩各自负责自己的科目。”说完他扭头看着移动到树边的孟一梦，“给你拉了桩生意。”

“嗯？”孟一梦包括许鑫和孟季涛，三人同时看向老头。老头指指院子和小楼，“安监控。”

说完接着抱怨，“这副局长来咱们市都大半年了，三把火还没烧完……”

“基层干上去的，你以为呢……”

“大孟，大门口两侧加装简易隔离桩和警示牌，还得弄减速带。他们说怕大暴雨滑坡……老子在这儿快九年，啥暴雨没见过……”

“路都还是那个样，咋弄减速带？”孟季涛像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们答应先弄大门口的路，安静点。”老头子拉过许鑫，“安全台账缺防汛演练记录，部分学员档案培训记录签字不全，教练员再教育培训记录缺失……一周内补齐。”

“那玩意儿我们有过吗。”许鑫冷声冷气。

孟一梦撇过头，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许鑫的嘴到现在没被人投诉也没被打，估计全仗那张脸撑着，否则……

“嘿你……”老头子扭头不悦，从裤兜里掏出整改单打开，歪着脑袋仔细看，起身把孟一梦拽到跟前按凳子上坐下。“广角镜，夜间大灯，你负责。”

孟一梦不耐烦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句：“你给我开工资？”

老头子摆摆手：“安监控的钱该怎么算怎么算，镜子和大灯我出物资你出技术，这是你爱‘恒通’的表现，别光口号喊得敞亮。”

不等孟一梦反应，老头子起身大手一挥，“都别说了，我今天让人说够了。小孟你要的灯我会送来，今天必须全部弄到位，明天铺子开了张，以后要请你这小孟师傅，我还得给跑路费……监控器你店里有吗？没有我好安排。”

孟一梦只想给那老头的褶子脸上也来那么一下子，最终只懒洋洋开了口：“……有。”

“那就回去拿，油费我报销，不准卖我高价。”

孟一梦从球桌上抓起车钥匙，大步流星出了大门。景老头在身后喊，“路上慢点。”

孟一梦头也没回，朝他挥了挥手。

下到山脚的时候，那批领导正围着修路工的活动板房东看看西瞅瞅，他们的车横七扭八地停在路边，孟一梦小心穿过。

最前面一辆车尾贴着实习贴的白色大众杵在跟前挡了去路，他伸长脑袋往前看了一眼。

“谁的车挪一下，”总跟孟一梦打招呼的那名工人冲人群喊，“小伙子摩托车过不去。”

“来了，我的。”

从人堆里走过来一个女人，高马尾晃得扎眼。她并没看到孟一梦，手里的车钥匙一响，钻进驾驶室。

裴天跟了过来，问：“你行不行，这可是你自己的新车……”却被旁边的副局长打断，“让她试试。”裴天退到一边，发现了摩托车上的孟一梦，眼里瞬间涌起一阵阴云。

裴永技术还可以，没用两下就把车挪开了，她下了车，脸上是孟一梦从没见过的笑容。

那群人全都朝孟一梦看过来。

“是你啊。”副局长主动打招呼，裴永终于看见了他。两人四目，在空气中打了个照面。孟一梦率先收回目光，车子骑到副局长面前，冲他点点头：“柳局长。”

“考摩托车证了吗？”柳局问。

“嗯。”

“那记得去跟你的C1并证，好不容易考过，可别给弄没了。”

“好。”

“我记得你不是城里的吗，都考过了咋还不回家？”

孟一梦略一沉吟，“在这儿住下了，空气好，家里有一个八十岁的爷爷。”

“对，”副镇长瞄一眼裴天，忙接话，“小伙子在咱们镇上开了家手机维修店。”他又回头看孟一梦，“听说明天开业？手续都齐了吗？”

“都办好了。”

孟一梦不想再跟人废话，朝柳局长微微一笑，“柳局长您先忙，我就不打扰了，还有事。”

说完，他把那些人都装进后视镜，慢慢走远。

回到店里拿了材料，抓起自己的大号工具包，另外装了一袋苹果，全捆摩托车后座。

山脚下那些人已经走了，工人坐板房外歇着，笑着跟他打招呼。孟一梦取下苹果，挨个儿分给那些人，在一众道谢声中，颠簸着车子上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