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喘得厉害，拿拍子的手都在抖，却仍嘴硬：“懂个屁！我这叫……战略性消耗。”

“都让打成啥了还消耗……”有人低笑。

孟一梦头上的汗从鬓角滑下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胸口那股气一直散不去，越积越厚。

对面发了个短球，孟一梦上步挑打，球擦着台边出去。景老头回头看一眼，把拍子往桌上一扔：

“不打了不打了，手都要废了。”他甩着手腕，朝人群里望，“来个人把他打下去，我给他买好烟。”

没人敢接那个拍子。他们看孟一梦的眼神带着点疑惑，还有点小小的意外。

“景教练你这烟没人抽得起。”众人悻悻然，就要散去。

“来啊许教练。”孟季涛把掉在桌下沙堆里的小球捡起来在台上蹦了两下，朝站在门口往这边看过来的许鑫喊。“也替咱们教练团争口气，让学员打趴下算咋回事。”

许鑫走到蓄水池前洗了下手，来到台前，拿起桌上的拍子在手心转了一圈，接过孟季涛手里的球，直直看过来。

太阳已经快掉到围墙外，训练场上半明半暗。山风吹得三面新旗子“扑扑簌簌”响。许鑫站在对面，影子拖得老长。

“还打？”许鑫问。

孟一梦抬肩蹭一下下巴上的汗，“发球。”

许鑫把那颗球在掌心掂了掂，抬眼看过来。孟一梦后退一步，半弯下腰，眼睛紧盯着许鑫的手。

球被高高抛起，又沉沉落下，贴着网擦过来，直往孟一梦反手位钻。孟一梦反手拨了一板，许鑫正手就是一记暴冲。

球像一道黄线，擦着孟一梦右肩飞过去。

“好！”有人叫。

孟一梦看着地上那颗球，再扭头看看许鑫，许鑫把球拍杵在台上，就那样冷冷盯着他。他弯腰捡回球，重新架势。

第二球许鑫仍然发反手，孟一梦还他一个反手拧拉，球带着强旋转落到许鑫中路偏正手，许鑫侧身正手反拉，孟一梦一板撕他个反手大角。

许鑫没接住。

“一比一。”孟季涛喊。

许鑫扬了扬下巴。

孟一梦动了下脖子。

接下来，许鑫站得离台很近，左推右挡，动作灵活矫捷，像一堵会移动的墙，根本打不开口子。孟一梦退出去半步，一板一板往上吊。

全场只有击球声和两个人的喘息。

孟一梦不知道他们打了多少个来回多少分，他只知道，每打出一板，心里就松一点。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全从这边推到许鑫那边，而许鑫每一次回过来，又给推回来。

打到一半，孟一梦拍子在手中转了一圈，换成竖拍。

“小孟，你这是不把你师父放在眼里啊。”景老头叉着腰站旁边起哄，“许鑫，拿横拍给我冲他，嚣张得不行了……”

许鑫闻言拍柄一横，把刚起的一个高球重重扫过来，挂到左边死角，旋儿也没打一个，球落地了。

“十比九。”孟季涛看看孟一梦，再指指许鑫：“你九，他十。”

孟一梦弯腰捡球，带过一阵风扑到旁边人身上，那人退了一步。

“还打？”许鑫问。

“还早，许教练。”

“别打了，你打不过我。”

孟一梦轻“嗤”一声，“过于自信。”

“我不会再让你。”

“艹，”气声擦过牙齿，火冲天灵盖，“我用你让？”

孟一梦弯腰低头，看着手里的小圆球，再看看对面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脸，心下一沉，小球脱手，旋切出去。

许鑫没接。

“你在跟谁拼命？”他问。

孟一梦大为恼火，“就算我输那也是被打输，不是你让出来的，亏你以前还比过赛，这就是你的职业精神。”

许鑫闻言眯起眼睛。

众人似是觉察出了什么，面面相觑，四下很安静。景老头开口打破沉默：“别打了，回家吃饭。”

“走吧走吧。”其余人附和。

“发球！”许鑫将球扔给他。

孟一梦抛球发出，鑫侧身让出正手抽，孟一梦横移，快速拉直线，许鑫身体飞出去，拍子追着球一送，往前擦过网口，球滚到孟一梦这边，眼看弹不起来，他伸直手臂极其轻柔地往上一切，球贴网回到许鑫那边，滚了下去。

“唉，平了。”

“走走走，回家吃饭。”

众人一哄而散。

许鑫放下拍子，转身进了屋。景老头过来收起拍子和球，伸手拍一巴掌孟一梦的背：“还不穿上衣服，光膀子像啥样子。”

孟季涛单手插兜，从屋里拿出自己的水杯叹道：“太阳落山了，该回家了，回家…唉，我的老腰……”

有人笑他：“婚都没结哪来的腰……”

“没腰那还是人？”

“都赶紧走，老太太刚打电话催了。”景老头往球桌这边吼：“小孟你就扎那儿守着，省得明天我学校让人给偷了。”

孟一梦从树丫上拿下自己的衣服搭在肩头，兜里那个最大的苹果鼓了个包，他翻过袖子把它遮住。

许鑫已经走在前面出了门，孟一梦远远跟在最后，出大门的时候景老头拉了他一把，念叨：“昨晚偷牛去了，精神点。”

“我不去你家吃饭了，爷爷刚给我打电话说家里饭做好了。”孟一梦现在只想回家躺着，或者干点别的，什么都好。

“吃不完的放冰箱，年轻人就该多跟人接触，以后日子长得很，做生意的人，得豁达……”

半拖半拽的，就上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