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媳妇……
他瞬间泄了劲。
他现在不但没法找个“孙媳妇”,就连许鑫都叫他“你以后少来”。挫败中,他看着他们把床装上车,把那些苹果堆到车厢角落,跟着他们一起回镇上。
到家的时候天色尚早,床用的是大纸箱装好的,跟物流小哥一起搬进店,苹果放进他工作台背后隔出来的小间里。
房间本来就不大,几个纸箱一放快没地方站人了。来不及细想,先上楼找爷爷,把卖苹果的钱一分不少悉数交给他。
爷爷只收了三千,剩下的让他自己存起来,说以后用得上,只给自己留点随时能使唤的钱。
好说歹说,最后拗不过,孟一梦把现金全部拿去存进了卡里。看看卡里的余额,他感慨着穷人真是干啥都透着股小气。
眼看离中秋只有三天。这几天来,他和许鑫没打过电话发过信息,更没见过面。
这几天他的心里总像堵着些什么,又时常空荡荡的。
好几次他打算认怂,答应许鑫,起码还能见到面,还能听他在自己身边说话,尽管他的话少得可怜。可是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望着那个电话号码,手又退回去。
他姓许的都可以忍得住,凭什么啥都要自己主动,抛开别的不说,他大整十岁呢,还那么小气。要是长期这样靠自己死皮赖脸追一次又一次,后半辈子指定被他踩得死死的。
可这种倔强的想法总在夜里溃堤。
他想许鑫。
看着角落里装着婚床部件的几个大纸箱,更是想。
想他的脸,他的眼睛,想他的长睫毛扫过自己额头时的麻痒,想他的嘴巴,想他的一切……想抱他,亲他,看他睡着时安然静谧的模样。
这种思念快把他烧穿了。
他爬起来下去店里,把整间屋子擦了又擦,工作台洗了又洗,把苹果装进包装袋里系好,分好开业活动的物料。
忙到深夜一两点。
瞎忙。
可是停不下来。
一停下来,手就忍不住要去摸手机,要去摸摩托车钥匙。
然后他把自己折磨到趴在工作台上睡着,直到第二天鸡鸣。
他把弄来的传单整理好,拉了几个中学生,给点小时费,从镇头发到镇尾。
临近中午爷爷从超市回来带来一个消息,市交通局可能要派人下来检查,镇上的“村村通”路计划刚开始启动,他们肯定要来走一走。另外孟季秀的视频也火了,顺带来看看山上的驾校。
午饭时景老头在练车群里发信息:能到场的学员下午都到驾校帮忙拾掇环境,明天上午交通局的要来。
果真如此。
市交通局,会来谁?不能是副局长吧?若他真跟裴永结了婚,高山镇算是他媳妇儿的娘家,来也正常,理应多关注一点。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让他得知自己未婚妻的前未婚夫就是荒山驾校的教练,还为了个男学员跟她退了婚,那位副局长的面子应该不太好看。而且自己和许鑫的事之所以传得这么快这么广,裴天功不可没。
要是让他未来妹夫听到些不该听的……
一转念,他又考虑下午到底要不要去驾校。或者干脆扯个谎说自己还在城里没回来?随即惊觉自己现在撒谎成性,脑子不用动,谎言信手拈来。
吃完午饭,他换上身粗衣服就出发了。
摩托车很快驶出过街道。中秋的太阳不那么刺人,风也不再燥热。路边住户的空坝子里铺满玉米粒,远处稻田青黄一片,谷穗压得稻杆弯下了腰。
几天没见,山脚下的活动板房多了些工人,铺了碎石的空地上支着混凝土搅拌机,小型挖掘机,铲车,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的机器。
戴白帽子的在路边放线、测标高,一些工人在清理路边杂草和浮土,用碎石填坑,砌临时排水,修便道……
“小伙子这几天出远门了啊,没见你赶夜路回家了。”
“嗯。”
路上有很多清出来的杂草和石子,他只得双脚着地一点点往前蹭。路边那些工人聊着闲天:
“上面有驾校,还住着人家,他们校长跟上头管事的谈了半个月。”
“路断了就断了人生计,肯定得谈。说是要分段修,保证两轮的车和人能过。”
“那我们干活就麻烦了。”
“怕个啥,咱们又不干包工,多干一天多一天工资。”
“也是。”
“哥几个动作麻利点,明天上头来人检查,别等人车来了再瓦坑里去……”
十几分钟后,半山腰的房子出现在他眼前,眼望过去,所有门都关着。晾衣绳上挂着许鑫的衣服,脱出来的玉米粒铺了满院,筲箕里晒着黄澄澄的土豆片,簸箕里摊着半干的红辣椒,土墙房边密密匝匝的蜜蜂围着蜂箱“呜呜”乱飞。
收回目光,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心里暗骂:
忙成这样,难怪没时间没精力搭理我,我他妈的在你心里,连院子里那些玩意儿都比不上。
他到的时候,练车场还没其他人。
“来来来,”景老头远远地在小楼前招手,“我就知道你会第一个到,给你拿了个万用表,帮我楼上楼下里里外外测一下线路。屋子里有新线,哪儿不对给换了。”
人还没到近前,活儿先指派过来了。
孟季涛手里举着个长杆刷在清理外墙,回头问他:“不把你的苹果拿来给我们尝尝?”
孟一梦瞟一眼四周,没见着许鑫,先把手里的袋子放在球桌上。
“肯定少不了两位师父,先来吃苹果。”
孟季涛放下手里的东西,景老头在蓄水池里洗干净手,来到桌边从袋子里拿出苹果,靠着桌边啃起来。
“诶你洗了没有?”啃了两口他扭头问。
不及回答,孟季涛拿起一个直接咬了一口,囫囵道:“洗啥洗,乡下人,不讲究。”
孟一梦朝屋里望,也没见着人,回头脱掉薄外套,只穿了件露肩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