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二教练孟季涛,别看他今年才二十七,头发都白了。”镜头拉近,给他的头发来了个特写。
“大家二十岁都在干嘛,欢迎评论区留言。”
中间穿插了一些教学碎片,景老头教新手压离合,打方向,科二车学员准确无误的倒车入库,科三车打着雨刮器压着水花跑全场……
还有闲时凑一起打乒乓球的,午饭门前排排坐吃饭的,啃袁大姐带来的黄瓜番茄的……
还有景教练的小黄。孟一梦猜想可能是自己掉水里在市医院跟死神打架那两天,老头子把它带上了山。
小狗尾巴摇得欢,孟季涛捉着它在库角当点位,车轮快挨到它的时候,狗子“嗷呜”一声吓跑了。景老头笑骂不能让他的小黄“英年早逝”,众人哄堂大笑。
镜头扫过许鑫,他正背对着众人,手里拿着乒乓球拍发愣。后来他把握拍姿势由竖拍改为横拍,轻轻比划着,莫名笑了一下。
孟一梦使劲揪着被角。
接着镜头给到了他自己。
视频里的他正坐在后院的丝棉树下,手里捏着一片树叶对着太阳光照。
脸开始发烫。
没有旁白,下面配了文字:
这是城里来的孩子,别看他脸长得像小孩儿,为了救一个马虎虫把自己摔水库里去了。他科三考了十次,说这里是他的最后一站。他这会儿又在研究什么呢?手上的叶子好像被虫啃了不少。
他总是这样,把什么都放在心里,想得多,想得细。有时候挺胆子挺小的,有时候又特别爷们儿。要换作博主我自己,三遍考不过我就放弃了。
这次他会成功吗?我们拭目以待。
他的名字叫孟一梦,初时我说他华胥一梦三千里,现在我祝他少年乘风九万程。
屏幕上突然多了一滴水珠,孟一梦抬手擦掉,视频还在继续走。
镜头给到了那些学员,男女老少,对着镜头局促地发表自己的意见。年长一点的普通话说不好,夹杂着大量方言,指指这里点点那里,说这驾校如何,三个教练如何。
“不知道考不考得过,来都来了,试一把。”
“过考率高,我们镇上很多人都考过了。”
“学费中等,只是要去城里总校考试,得另外花费一些。这个问题看自己,跑城里去住着考,住宿生活费算下来,也差不多。”
“我在城里考的,科二挂四次,再有一次就爆了,上来碰碰运气。”
旁白:“请问你对三位教练有什么看法?放心直说,咱们一起监督。”
孟一梦坐直身子,把手机拿近了点。
被采访的是袁大姐,他捋一下嘴边的头发,想了想说:“我跟老景认识几十年了,了解他的为人,两个字:靠谱。许鑫呢,脾气是差了点,但他能让我考过,”说到这儿她捂着嘴笑了一下,“我老公都料定我没戏。至于孟教练,我看着长大的,有耐心,负责。”
说完她又露牙一笑。
然后镜头给到几个年轻人,他们凑一起齐声说:“他们不歧视大学生,会骂,但更会教。”杨霖和孟季秀本人跑到他们面前,手里晃着驾驶证,几人一同说道:“荒山上的恒通,敢来挑战自己吗!”
镜头最后给到三面迎风飘展的旗子,一只鸟擦着围墙顶飞过。晨雾缓缓散开,朝阳从东方冲破云层。
配文一行小字:天总会亮,路总会通。
黑屏,补充内容:本视频耗时两个月,创作不易,欢迎评论留言咨询。
孟一梦起身去到窗边,外面吹进来一阵中秋的风,挺凉的。想了很久,拿出手机发出去一条信息:
视频我看完了,很好,谢谢!
再看看练车群,里面的人聊开了:
“大学生就是不一样。”
“秀秀你要找个啥样的男朋友才配得上。”
孟季秀忙@所有人:“不准乱给我牵红线。”后面跟着个捂嘴笑的表情。
从不在群里冒泡的杨霖语出惊人:“佳人自有良人配。”
孟季秀回复他:“你再俗一个试试?”
有人又@许鑫:快出来,秀秀学到你精髓了,口语都学来了。
景老头连着发了好几次红包,许鑫一次也没领过。孟季涛@他,不见理会。
也有人@孟一梦:“出来说几句。”
孟一梦想了很久,打下一句:“感谢大家。”
打完他自嘲一笑。感谢他们什么呢?谢他们背地里嘲笑自己和许鑫?谢他们在许母的葬礼上向他投来刀子一样的目光?
只有熟识的几个人和少数学员回复他:“别客气。”
孟一梦犹豫了会儿,在里面放下一句:“一心维修店中秋开业,欢迎大家光临,‘白露青’苹果限量赠送。”
后面接了一串“好”,“恭喜”,“一定来”……
孟一梦把手机放到一边,上床拉过被子睡下。
第二天去城里金花家具城,看到爷爷订的那款床,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店主把他上下打量一番道:“小伙子长得真好,未婚妻本地的吗?”
未婚妻?
店主自顾自又说:“孟老爷子说是给他孙儿订的婚床,你哪天结婚,我们也来蹭口喜酒喝喝?”
他更懵了。难怪看那床,床头雕花板刻着缠枝莲,整个儿喜庆的大红色。
嘴上含糊应着,心里却在犯愣:爷爷到底在想什么!
床不便宜,八千八,爷爷交了两千的定金。
他在心里啧了又啧,爷爷一年到头新衣服也不要两件的人,怎么就舍得买八千八的床。
他孟一梦几百块的折叠床睡着挺踏实,这床实在有点消受不起。
只是想不明白,好端端的,爷爷为啥要给他买婚床。他甚至在怀疑,爷爷是不是被店家给忽悠了。
可店家说爷爷是在几个月前订的,按爷爷的原话,“趁着这两年还能动弹,亲自来挑个好点的,孙媳妇进了门不能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