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说，我从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我，但你爷爷那关，我现在还过不了。”
“以前你怎么不说？”孟一梦茫然，“我俩又不是爷爷来了才有感情的。”
“以前我也想不到你会把家都搬上来。”
“我来你也没拒绝啊。”孟一梦把人拉到自己膝盖上，箍着他的腰急道：“你烦我了？”
“是我没拒绝？说话要点脸。”
“那你就是还在生昨晚的气。”孟一梦掏出手机，“我把她删了。”
许鑫一把夺过放旁边桌子上，脸往下沉了点：“别幼稚。”
“那你说究竟为什么。”
“先放我下来。”
孟一梦犹豫了两秒，把人放下。“你最好说清楚，否则我不答应。”
许鑫想了想，“你爷爷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什么都明白。再说晚上骑车又不安全，你知不知道老子……”他欲言又止。
“你怎样？担心我？”
许鑫没接话。
“爷爷那里交给我，”孟一梦抓住许鑫的手：“他是讲道理的人，只是还要再等一段时间，你别急，我也不怕，我骑车慢点……”
“中秋一过，那条路基本上废了，两公里山路，你要走着来吗？”
“走啊，又不是没走过。”
“三五个月不是一两天，入秋了。”
“我行。”孟一梦不是没想过这些，但目前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但如果白天晚上都见不到许鑫，那他跑几十公里从城里把家搬上来，又有什么意义？
“你不行。”许鑫抽回自己的手。
“你凭什么说我不行？”孟一梦紧紧追着他的目光，“因为一个破驾照我考了两年，两年！别人都赌咒发誓说我一定考不过，我考过没有？张伟说一定要白啃了我那块地，他啃到了没有？你说那些都是纸老虎，怎么到了这种事，理由就出来了？”
“好赖不分吗？”许鑫皱起眉头。
“你知道对我来说什么是好？”
“等哪天爷爷闷出病来，你在路上给我出点状况你再嘴硬……”
“我说了我会跟爷爷说明，他只有我，他会向着我。”
“不是不让你来，能明白我意思吗？”
“你当住酒店？”孟一梦打断他，“你当咱俩什么关系？情人？”他重新把人拉到面前，抓住他的肩膀说：“我要跟你过日子，除了爷爷，我只有你……”他一把抱紧眼前的人，头抵着他胸膛。
“路要修了，让你去街上住也不现实，我不要你去，在这山上耳根子清净。所以你让我怎么办？你舍得放下这儿跟我去城里吗？你舍不得，我也不让你为难，你还要我怎样？”越说越觉得委屈，脑袋在他胸膛上左右蹭了一下。
许鑫半晌没有说话。
孟一梦搡了搡他，“别闷着不吭声。除非你说我对你根本没那么重要，还不如你那些花花草草，还不如……”他咬咬牙：“还不如一个死人。”
良久，许鑫重重叹口气，推开孟一梦的头，往厨房外走。
“你也要学阿蒙吗？”
许鑫脚步顿住，回头看过来。
“其实我在你心里的印象一直没变，你仍然当我是个没出息的傻子。”
孟一梦起身经过许鑫身边，大步出了门，他去到院子边扳过摩托车头，长腿一迈跨坐上去。
“发什么疯？！”许鑫追至门外，“真他妈是有理说不清，滚回来！”
“许鑫，既然从一开始你就没想过跟我长久过日子，又为什么一再吊着我，你没良心。”
扔下这句话，拧紧油门，车子很快上了路。
桂花香裹着稻香，甜得发腻，却没了蝉鸣。
回到租房，爷爷还没睡，正弯腰给阳台上的芦荟浇水。听到动静，他回头看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孟一梦把自己关进屋里，摔进那张折叠床上。只听得床脚在水磨石地板上“叽嘎”作响，很是厌烦。
月亮透过窗户的树影射进来，晃得他眼晕，起身拉上窗帘，再扯过被子把脑袋蒙进去。
翻来覆去，覆去翻来，忍不住暗自揣摩：
他只是怕我出事，我刚才那话是不是太重了？可他怎么能那么轻飘飘就说出一句：
“以后少来”？
如果“少来”，那我费那么大劲是为了什么？
许鑫，你他妈的把我当狗玩，不是个人。你多清高，你高兴了老子就去找你，你不喜欢我就得滚蛋。
恶心人！
也不知道翻了多久，正迷迷糊糊间，就听爷爷在外敲门。
“家里的苹果完全摘得了，你一天也忙，上回我联系了批发商自己来摘。趁着铺子还没开张，你抽空回去盯一下，给老向头摘一口袋。”
“哦。”
“……另外，”爷爷似乎想了会儿，又说：“带上我的社保卡，里面有点钱你取出来。我之前在城里金花家具城订了一架床，地址写的老家，你去改了，让他们送到镇上来。”
床？
爷爷啥时候进城订床了？他订床做什么？
老人家一辈子省吃俭用惯了，这两年相对好了点，他自己也存了些钱，加上国家给的补助，他想睡好一点的床也无可厚非。
可当初自己说要给他换床他死活不肯，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知道了，卡你收着，现在还不到用你钱的时候。”孟一梦拉过被子，重新蒙起头。
反正离开业还有五六天，那就明天回城里办事。
至于许鑫……
他翻身狠狠捶了一下床，暗骂：没良心的臭狐狸。
老家的苹果名唤“白露青”，白露前采摘。皮子很薄，比普通青苹果更青，太阳一照带点黄色。放鼻子下闻，一股子浓烈的青苹果香，咬一口爆汁，酸甜脆爽。
孟一梦家这片果园的树在村里是独一无二的，爷爷后来卖出去的树苗，都是他自己嫁接培育出来的，半个月前就摘过了，唯独他家这一片。
果子被人顺走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