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那么喜欢玫瑰？所有东西都是玫瑰味儿的。”
“我妈喜欢。我从小跟我爸住驻地，三木跟她身边长大的。”许鑫伸手摘下一片苹果树叶子，盘腿坐在石板上，怔怔盯着那片叶子。
“你们聚少离多，不想吗？”
“不想。”
“嘴硬。你为什么一直叫森哥三木，叫哥让你丢脸啊。”
“嗯。”
“我知道了，你在嫉妒。”孟一梦笑说。
“嫉妒个屁。”
“你明天回去吧，缺了快一周，老头子会扣你工资。”
“你怎么打算，就这么跟那臭牛皮耗着？他不是善类。”
“报派出所，让警察处理。”
许鑫摩挲树叶的动作顿住，扭头看过来，孟一梦揽着他的肩说：
“你说得对，一笔一笔算清楚。可能你会觉得我蠢，又冲动，可不打人已经是我的极限了，要不是有你和爷爷，我会一把火把他那烂棚子给点了。”
“想点就点，管我们干啥。”
“不想坐牢。”
“那么牛逼也有你怕的？”
“我不想等我坐几年牢出来，你再跟什么永儿远儿死灰复燃，心里还有个……”孟一梦刹住车，转头就见许鑫眯起眼睛，双唇紧抿，神情不太乐观。
“怎么不说完？”许鑫问。
孟一梦看着他不回答。
“行，去找她。”许鑫起身，孟一梦扑上去一把抱住，许鑫伸手推，却被紧紧箍着不松手。
“你抱着我怎么去找。”
“找个鬼。”
“老子踹了啊，大白天的要点脸。”
“踹吧，我就不要脸。你说你喜欢我，说你只喜欢我。”
许鑫身体往后仰，孟一梦干脆把脸埋进他颈窝，做记号似的来回碾磨，呼吸又重又急。
“狗吗你！”许鑫喘着气。
“不说才是狗。”
“老子，不喜欢……”
“不信。”手上力道越来越重。
“有人…你这个神经病……”许鑫低声骂。
就听河对面的玉米地窸窸窣窣。
孟一梦松开许鑫，往那边瞄一眼，一个戴草帽的大爷正在除草，他赶紧拉起许鑫往回走。
夜里躺在那张老床上，怀抱心上人的孟一梦心痒得不得了，翻身就要压下去。
许鑫双手撑着他的胸膛，不急不躁地问：“脑袋都那样了还作，想顾哪头？”
“两头抓。”急不可耐地去扯衣服，许鑫一个翻身从他胳肢窝溜出去想下床，又被捉了回去。
“再胡闹一个试试？”许鑫冷了脸。
孟一梦见他动真格，挫败地滚到一边，深呼吸几口，把人圈进自己臂弯里，投降了。
“先存着。”只在许鑫额头亲了一口。
“下流。”
“就下流，你咬我。”
“安静点。”许鑫抬头望着床顶，忽然轻叹一声。
“你叹啥气。”
“我在想，张伟为了块地皮就干出这种事，不太合理。你爸当年是不是跟他有过节？”
孟一梦摇摇头，“我爸去世两年他才来的村里。也许是我小时候太怂，可能他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出息，爷爷也老了，不敢反抗他。”
许鑫有一阵沉默，最后他翻身关上灯，在黑暗里说：“现在不也挺怂的。”
“媳妇儿厉害就行……”话没说完，腰上又挨了那么一下子。
孟一梦呲着牙，紧了紧怀里的人。
第二天上午，孟一梦拿上手里所有的证据和伤情鉴定报告去了派出所，下午许鑫回去了。打官司费时费力，并不是三两天就能搞定的事，许鑫一直在城里耗着不现实，他还有他的事要做。
派出所的人让他们先私下调解，孟一梦告诉他们，如果调解失败，他会走下一步程序，还请教他们该怎么做。于是，他们把这件事当了回事，开始着手调查。
张伟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孟一梦会先报警，这在他看来，对方的行为无异于贼喊捉贼，这让他暴跳如雷。到了派出所之后，他声泪俱下地控诉自己的铺子是如何被孟一梦暴力毁坏的，说自己一周开不了张，说自己两个孩子生活费都交不起了……
他还说孟一梦小时候有精神病，靠长期吃药控制，现在复发了。说他是暴力狂，还说他伙同高山镇那个许教练，要杀了他们夫妻俩，他媳妇儿为了自保才用棍子轻轻敲了一下，说他们是合法自卫……
孟一梦看他演，听他说，只把自己的证据一样样递上去。
“如果不能私了，双方都可能面临民事赔偿和刑事责任。”这是民警最后的结论。
第一回合俩人谁也没捞到好处，孟一梦秉着请司法机关秉公处理的心态，不吵不闹。张伟媳妇儿连续两天带着两名修车工去派出所哭闹喊冤，民警不胜其烦，让孟一梦撤诉私了。
孟一梦说他去市里问问，看看有没有能讲道理的地方，他们便又去劝张伟，让他不要浪费警力资源。
张伟也硬得很，非要孟一梦赔偿他那些维修设备的所有费用，只是由最开始的十万降到八万，说是看在孟一梦是个孤儿，又住在同一条村的邻居的份儿上，自认倒霉。
孟一梦怎么可能由着他狮子大开口，就一个主张：让张伟赔客车损失费，让张伟把客车移回孟家那块地皮，他砸坏的部分设备费用按实际折旧该赔多少赔多少，张伟媳妇儿赔他的头伤费用，或者走刑事程序。
老民警把那些证据翻来覆去看，再把这两天来调查走访的结果结合到一起，取下帽子抓了抓头发，说孟一梦的诉求合情合理，就按这个来办，开启对双方的全面调查。
张伟脸好像有点白，傻在了原地。
老民警让孟一梦把爷爷接回来，说老人家作为监控录像、以及张伟口中那份协议的当事人，必须在场。
黄昏从派出所回来，孟一梦去到父亲坟前坐着，小声埋怨他当年为啥要把停车位买在那儿。
“这下好了，你爸还得来回作证，你走那会儿他都没进过派出所，都是我跑的，老了老了还得开一次洋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