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小孟兄弟，看清楚。”张伟起身走到孟一梦跟前，把那张纸递过来。
见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孟一梦心下一沉，心想莫不是第三段监控黑屏的那一段，是他们诱哄着爷爷签了字？可他想起搬家头一晚爷爷说过的话，又否定了这种可能性。
爷爷怎么可能会签。
这会儿大家都盯着他看，他慢慢伸出手，就在手指即将碰到纸张的一瞬，屋外进来个人。
“孟一梦！”
许鑫去而复返。
就这一声喊，孟一梦抬头见张伟拿着纸的手停在半空，似乎专等着他去接。心下一惊，转而笑了。
“张伟，你这是想递给我，还是塞给我？拿稳，别手滑弄破了，怪我毁你证据。”
孟一梦说完话，手轻轻放回桌下，心道好险，差点上了那烂人的当。
张伟见是许鑫，脸上的表情如同吃了死蚊子般难看，他悻悻然退回自己座位，但很快又笑了，回头对支书说：“叔，你说这……他连看都不看，也是我的不是？”
许鑫找了把凳子在门口坐下，伸手指了指孟一梦，面对着张伟说：“你要有证据你就去报警，你赔他父亲的车，他赔你工具，你赔他头上的伤，一笔一笔算清楚。”
孟一梦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监控录像，以及前几天在修车铺拍的关于客车的照片，还有他的伤情鉴定报告，往桌上一拍。
“你心里想什么别人不知道，你自己心知肚明。但你得搞清楚，那块地，那辆车，它姓孟。”
支书在一旁听着，并不搭腔。
张伟瞥他一眼，一根手指哆哆嗦嗦指着孟一梦：“今天说破天去，是你砸了我的铺子，是我在吃亏。我怕你爸那车让前几天那大暴雨泡烂了，好心给拉出来，你不谢也就算了，哪有你这样干事的！”
“这样，”支书伸手往下压了压，冲孟一梦说：“你砸了人家铺子这事儿确实理亏，那是人吃饭的家伙能动吗？你给小张认个错，其他事情咱们再慢慢商量。”
孟一梦把客车的照片推到支书面前，哽着声说：“我爸就留给我这一辆车，他给我拖走，砸烂，还写个‘废’字……”
其余人闻言都把头转向张伟。
孟一梦又把伤情鉴定报告也推了一下，“抢我家东西不说，他媳妇儿还想要我命呢。要不是我骨头硬，今天头七了。”
支书看着那些照片和报告，再瞅瞅孟一梦的脑袋，伸手抓了抓自己快秃了的头发，眉头拧紧，扔了手里的烟屁股。
“你们这事儿啊，我断不了，报派出所吧。”他喝口茶，吐掉嘴里的茶叶沫子，重重叹息一声，摇头往外走。张伟想去拉，支书迈了个大步，其余人也跟着散去。
“姓孟的！”待人走远，张伟手掌往桌上一拍，面目狰狞，咬牙切齿：“你做得绝。”
许鑫起身往孟一梦身边一站，懒懒道：“拖车的时候你可没想给人活路。”
张伟瞥一眼许鑫，再看向孟一梦，十分不屑地说：“你以为你当了许家的干儿子，就有人给你撑腰了？”
“嘴巴干净点！”孟一梦往前两步，几乎贴着张伟的脸：“再敢提许家半个字，老子可以什么都不要，你敢赌吗？”
张伟眯起眼睛冷笑道：“你这么年轻，就不怕断子绝孙？”
孟一梦陪了个笑：“我没有，我不怕，倒是你，多积点阴德才守得住。”
“行，”张伟立在身侧的拳头青筋暴起，他退着往门外走，丢下一句话：“你最好这辈子别回城，别哪天横死了让你爷爷给你吊孝。”
孟一梦想追上去，被许鑫一把扯回。
“跟一条疯狗较什么劲。”
孟一梦看着远去的那个背影，捏紧的拳头一点点松开。
“滚进来。”
许鑫拉着他坐到桌前，伸手去拆他头上的纱布。“渗血了自己没感觉吗？”
孟一梦没理他，抬腕横着在脸上揩了一把。
许鑫低头看他一眼，从兜里掏出颗糖，剥掉糖纸不由分说塞他嘴里。
“不准流猫尿。”他说，“我上回是不是说过再瞒着我就滚？”
“……没说过。”孟一梦嘴里嚼着糖，把差点流出眼眶的液体憋了回去。“你真会算，兜里还随时揣着糖，不去当幼儿园老师可惜了。”
“上回买那么多糖你不吃还指望我帮你吃。”许鑫拆掉纱布，重新上了点药，再换上干净的。
“好了，”他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斜眼看着孟一梦：“头发没了，脑袋顶个疤，这仗打得漂亮。”
孟一梦转身搂住他的腰，把脑袋搁在他肚子上，闭上眼睛不想再说话。
眼中的太阳光从一个点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子，孟一梦不知不觉睡着了，直到远处树上的鸟叫把他惊醒。
睁眼一看，自己还保持那个姿势躺在许鑫怀里。许鑫的手搭在他头上，一下下摩挲着他的头发，目色柔和地看着他。
孟一梦脸贴着许鑫的皮肤，在那里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睡了多久？”
“十分钟。”
他直起腰，门外的太阳已经晒到了院子中央，拿过手机一看，快中午十二点了。
“两个小时？！你怎么不喊醒我？”他伸手帮许鑫捏着腿，“脚麻了没有？”
许鑫摇摇头，“睡得像猪，口水流得到处都是。”
“猪的口水你也没少吃。”
这句抱怨换来许鑫一个膝盖顶在腹部，外加一记白眼。
“顶吧，顶坏了你没得用。”孟一梦说完赶紧起身往厨房窜去，许鑫在背后骂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吃完午饭，两人坐在小河边的树荫下。
“你这地方挺漂亮。”许鑫四下张望，“山青水秀，地势平缓，冬天应该没那么冷。”
“冬天也下雪，不过就是薄薄的一层。”
“生活这么多年，说走就走，舍得吗？”
孟一梦没接话，只是将手里的葡萄往许鑫嘴里放。
“酸。”许鑫直皱眉。
“吃不到才说酸。”
“那镇上有什么好的，冬天吹白毛风，雪，霜，冻，门都出不了。”
“你不喜欢吗？”
“根在那儿。”
是啊，老话都讲落叶要归根。
孟一梦凑近他，闻到他身上的气味。抬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