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我得纯赔,让他揍一顿我还能讹点。”孟一梦呲着牙伸手摸了摸脑袋上的伤,无力地说。
“牛逼。”许鑫脚下加速,一方向盘甩到市医院。
进医院检查,缝了七针,脑袋上又缠上了纱布。
趁着孟一梦住院养伤这两天,许鑫把他以前从没用过的关系全用上了,再通过景教练老战友的渠道,把张伟的底摸了个干净。
地痞,恶霸。
这是景教练的结论。他说张伟在开修车铺之前就是投机倒把之流,跟着别人混到了一手修车的手艺,最后铺子开起来,低收高出车配件,税务作假,苛待工人……
孟一梦早就知道他两口子压榨自己修车工,这才敢举一把小锤子就冲他办公室去。
许鑫说他精不精傻不傻的,那节骨眼了还想起来拍照,还知道砸东西不砸人。
“砸了人我得进去吃牢饭,你就成寡夫了。”他手里捧着一碗汤,有点不知死活地说。
许鑫抬手照着他的脸抽过来,又在最后一刻停下。
“再嘴贱舌头拔了信吗?”他威胁。
孟一梦喝口汤,喘着气说:“舌头拔了没法亲你,又得说我是最后一名。”
许鑫在他大腿顺时针拧一把,孟一梦不敢再造次。
晚上复盘的时候,许鑫说他不知道先看看那份协议,万一是真的咋办。
“我爷爷恨不得扒了他的皮,你觉得他会签吗?况且我跟他说过,我不在家什么也不要签。”
孟一梦在手机里调老家院子的监控,边说:“我在镇上练车的空当,他们夫妻一共去过我家三次,第一次爷爷瞒着我,第二次,也就是你帮我看我爸的车那次,我警告了他们,没人当回事。”揉揉太阳穴,他又说:“最后一次有黑屏,缺了一段,但他们肯定威胁爷爷了。”
“所以有可能爷爷是在威逼下签的呢?”
“许教练你总说自己聪明,如果我爷爷真跟他签了,前天你带得走我?他早报警了,还能让咱俩在这儿清闲。”
“行了你聪明,人家维修数据你知道拍下来,假协议怎么不拍,那么重要的东西。”
孟一梦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抓着他的肩说:“又傻了不是,在人眼皮子底下留证据,你当他是个死人吗?”
许鑫想要站起来,又被按回去。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人只要一着急上头,智商就跟不上了,我理解。”
许鑫眼神朝他斜过来,孟一梦赶紧住嘴,过了会儿他叹口气幽幽道:“我知道早晚会有这天,上次去他家就把周围环境留意了一遍,从哪个门进,往哪个方向退,还能用最快速度把东西给他毁了。”
“所以你砸人吃饭的家伙,也是提前做了功课的?”
“嗯,准备两三年了,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没看出来挺有心机。”
“没心机能追到你?”
“放屁!”
孟一梦扭头看一眼紧闭着的病房门,又说:“你别怕,他要报警,结果大不了各打五十大板,他那些东西我赔得起,可我的伤就不好说了。”
“……你十九岁进维修城,现在失业,三年能挣多少就敢夸海口。”许鑫揶揄。
孟一梦歇口气才说:“刚开始是很低,过了前三个月就好了,我离职那会儿你知道他们管我叫什么吗?”他轻轻晃着许鑫的肩问。
“科三十次郎?”
“……首席维修师,你以为呢。”
“吹。”
“真的,我是年轻那一批里唯一一个月薪过万的,我还有副业。”说到这儿,孟一梦停住了,有些不自在地搓搓手。
“啥副业?”许鑫看着他,不明所以。
想了想,孟一梦凑近许鑫耳边悄声道:“给那些有头有脸的人修电脑,卖他们点他们喜欢的东西。”
“啥东西?”许鑫仍一头雾水的样子,“软件?”
见他一点也不像在装,孟一梦怀疑他的人生除了车,估计再看不见其他任何东西。
于是他笑着点头,“你猜对了。”
“不犯法吧?”许鑫离他远了些,警惕地看过来,被孟一梦一把捞回。
“不违法,正经办公软件。你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电话一来就往楼上跑,店里没充电器还要去卧室拿,真当我是空气?”
“行,许教练最聪明。”孟一梦抱住许鑫的腰,脑袋抵着他轻声问:“你怎么对我这么上心?”
“……让人打傻了冬天的柴谁劈。”
“靠!”
出院后的第一天,张伟找来了中间人上孟一梦家传话,让他赔十万块,否则报警。孟一梦让中间人把他的话带回去:
“钱没有一分,报警我等着。”
之后的期间,警察没来,张伟那边也没了动静。
眼下是八月中旬,还在末伏天。孟一梦头发太长,稍微不打理就像鸟窝,十分不利于伤口恢复。再加上缝针那儿剃了一块,奇丑无比,最后心一横,上理发店给推了个寸头。
没了那头羊毛卷他不习惯,总下意识甩头发,许鑫盯着他光光的脑袋,嘴里嘲笑他看起来更傻了,却背着他悄悄擦眼睛。
事发后第五天,张伟带着村委会的人找上门来,孟一梦头上还缠着纱布,眼皮也还没完全消肿,那些人见着先愣了会儿。
村支书皱着眉问候了一遍他的伤势,让他们坐下来各自说清楚。
昨晚车头那家的大姐给他打电话说是张伟找到了村里,可能这两天会来找麻烦,于是早上孟一梦便把许鑫支去了市里,让帮着再进点货。
反正从小到大为了生存,他孟一梦也并不是一点灰尘不沾的圣人。
脏他一个就行。
村支书还没开口,孟一梦把爷爷给他的文件拍成的照片递给他。
支书说:“张伟跟你爷爷签了卖地协议,你去砸了人家铺子,你理亏在先。”孟一梦让张伟把协议拿出来当众展示,如果真是爷爷签名按了手印,他二话不说认赔。
张伟当真拿出了那份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