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真以为我离不开你？！”孟一梦直起腰面对着许鑫，肺都要炸了。

许鑫沉默。

孟一梦重重跌回椅子里，把窗户全部打开，一拳捶在车门上。

“车门给我弄坏了试试。”身边的男人像个无情的机器。

“试试就试试。”话是这样说，举起来的拳头认怂地放在自己大腿上。

“幼稚。”

“你不幼稚，你不幼稚你敢做不敢认。”

许鑫方向盘一偏，车子上了岔路。

“你敢认，人家大学生对你那么好你怎么不认。”许鑫语气幽冷。

孟一梦直捶坐垫，“你怎么那么怂。”

“大学生多好，你还挑。”许鑫脚下一用力，车速又快了很多。

“哪个大学生，姓什么叫什么，你说出来啊！”

“爱哪个哪个，关我屁事！”

孟一梦无语，他捏了捏眉心，压下心里的火气，问：“你刚是不是在街上转好久了？我怎么没看见你？”

许鑫不回答，只是加油，拐弯，车屁股后扬起滚滚尘土。

“许教练，说实话不违法。”

“自作多情。”

孟一梦照着自己嘴巴拍一巴掌，闭嘴了。

车子漂移进了院子，差点没给孟一梦甩成脑震荡。许鑫麻利落锁下了车，关上门就往屋里走。孟一梦被他这一路上来的暴力驾驶弄得头晕脑胀，开门下车蹲树下干呕。

他都不明白许鑫哪来的火气和底气搞这一顿操作，撩人的是他，嫌烦把人当流浪狗踹开的是他，这会儿莫名其妙吃醋的还是他。

到底是个什么怪胎？

呕不出来东西，孟一梦起身扶着墙，只觉眼睛发花。

许鑫出来把车上的机油搬进屋里，又背起个背篓绕过东屋往后面地里走。

孟一梦瞧他那样子，倒好像自己怎么欺负了他。叹口气，他赶紧跟上去。“你去哪？”他问。

自然是没得到答案。

许鑫走得很快，直奔玉米地里，把他种的糯玉米一根根往下撅。孟一梦上前撕开其中一根外壳，里面的玉米粒嫩得还没法下手抠。

“你干嘛？”孟一梦上前抓住许鑫的手，“都还没熟，疯了？！”

许鑫甩开他，疾风暴雨般，又有几个棒子在他手里丧了命。看他那表情，十足十带着股狠劲。

孟一梦管不了那么多，上前抱住他的肩膀就往外推，锋利的玉米叶子趁乱在他脸上手臂上留下一道道割痕，火辣辣的疼。

他抬手把人护在臂下，连拉带扯地弄出玉米地。许鑫死命想甩开箍住自己的人，像头虽瘦却劲的蛮牛，孟一梦差点按不住他。

半拖半抱把人弄回家，直接架回厨房炉子跟前坐下。经历了漫长混乱的几分钟后，许鑫终于力竭，不动了。代价是一条长凳被弄断了腿，孟一梦手臂被掐得青紫。

“许鑫，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就说出来行不行，嗯？”孟一梦忍住身上的疼，把他的脑袋强行按在自己胸前，抱住他不撒手。“你这个怂货，跟几根玉米棒子较什么劲……”

怀里的人呼吸粗重，像吊不上来气，皮肤相贴的温度烫得吓人。

“你别这样，打我骂我都行……”

腰上的手倏然收紧，孟一梦咬着牙，任他抓住不放，嘴唇贴着他的发顶哽咽着说：“可我不是张一凡，永远不是，我是孟一梦，你听见了没有？”

他双腿圈住想要挣扎的许鑫，照着他的肩膀咬下去，牙齿碰到皮肤的时候收了点力，但还是在那里留下一个印子。“疼吗？我疼不疼……”

腰上的劲松了一点。

“我不逼你，只是，只是别一个人，一个人会疯……”

“慧慧……”许鑫身体软倒下去，搁在胸膛的脑袋也跟着往下滑，孟一梦一把托起来，耳朵贴近他，就听他嘴里断断续续：“然、然……”

爷爷说，人这辈子活的是一口气，那口气散了，一切都完了。许鑫那口气，从他被迫退役被按在他母亲病床前，从他在荒山上教人踩油门那天起，就一直憋着。

以前有两个孩子抱着他的腿让他倒不下去，如今……

黄昏的时候，暑热终于消了些，对面吹来一阵山风，撩动晾衣绳上的小孩儿衣服。

许鑫坐在屋檐下，目光透过那些带不走的衣服，看向对面的群山。孟一梦收起衣服，给他身边放了杯水，转身走进厨房。

等做好饭菜，暮色已跌入山脚。

“吃饭。”孟一梦伸手去拽地上的人，许鑫像个木偶，任他抓着带进了屋。

两人默默吃着饭，空气中只剩下碗筷碰撞和咀嚼的声音。

“嫂子今天在院子里跟你说了什么？”许鑫哑声问。

孟一梦停止咀嚼，给自己盛了一碗汤端到面前。“让我帮忙照顾她的犟种小叔子。”

“你很有钱吗？”许鑫并不接话，反而问。

“没钱，但我有低保，你别担心。”

许鑫一口气从胸腔往上顶到肩膀，后又软下去，像只抽了线的虾。

吃完饭把自己洗漱干净，孟一梦找了把椅子搬到院边，坐着看天边的半个月亮。

脚边多了盘蚊香。等到许鑫走远，他弯腰把它拿远了点，打小就不喜欢那个气味。小时候的夏天，是父亲手里的蒲扇摇过来的，父亲走后，爷爷接过那把蒲扇。

那个男人去了浴室。半小时后，他拎着桶上了楼。再下来的时候，月亮已经走到了西南方。

他还在每间屋子走动，不知道在忙什么，只传来拖鞋踩地的“叽咕”声。

孟一梦起身把他从东屋厨房薅出来，拉过一把藤椅，连人带椅子按院边坐着。

“别动。”许鑫想要起身，被他箍回去。“不怕提早变老年痴呆，就继续折腾你自己。”

许鑫盯着孟一梦看了两秒，靠回椅子里安静下来。孟一梦坐回自己的凳子，傍在许鑫膝边，握住他的手。

“许教练，你看天上那月亮跟你像不像？”

……

“可过不了几天，它就圆了。”

……

“你怎么那么猴急，一点都等不得。”

……

“我差点变科三十一次郎，还好让我等到了。”

“十次郎好听。”

“我也觉得。”孟一梦抿嘴一笑，把脑袋支在许鑫膝头，手指一圈圈抠着他的膝盖。

“……痒。”

“还知道痒，老年痴呆找不上你了。”

“你到底图什么。”

“你猜。”孟一梦站起身，双手撑着许鑫的椅背，把他拢进自己身下的阴影里，一点点靠近他。

“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许鑫警告。

“嗯。”

“给老子自觉点。”

“不自觉你是不是要啃我两口。”

“对猪肉没兴趣。”

“可我喜欢吃驴肉。”一个浅吻落在许鑫额头，他的睫毛扫过他下巴，微痒。孟一梦看着他深水一样的眸子，鼻腔里汲取着他身上的味道，赶紧松手起身，重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