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起头，快速往大门口走去，在那一排脑袋里去寻找许鑫的影子，可他不在。

又回到候考大厅。许鑫站在前台，半身斜靠着青灰色大理石，手下压着一张成绩单。

孟一梦朝他奔过去，拿起那张纸紧紧捏在手里。许鑫看了他两秒，朝成绩单动了动下巴。

孟一梦松开手，前台工作人员递给他一支笔。“恭喜。能不能签？”他笑问。

接过笔，看着满分通过的成绩单，看着一样样合格的项目，他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签字栏杵了个黑点。

“去旁边静一静再来。”工作人员收回笔。许鑫看着他不说话，嘴角带着点淡淡的笑。

“许教练，这回估计你们山上的人要全部过。”一个脖子上挂教练证的人缓步朝他们走过来，看一眼孟一梦，对许鑫说。

“也许吧，有的还没回来。”

孟一梦回到座位上，盯着大屏幕上还在滚动的那些名字，十指交握撑着下巴，闭上眼睛大喘气。

过了几分钟，他起身去到前台，拿过成绩单和笔，再次尝试，左手稳住右手，总算写下那三个字。

“真丑。”许鑫瞥一眼那个名字，再看看监控显示屏，站直身子朝外面一甩头，“他们快回来了，去看看。”

孟一梦放下笔，跟在他身后。

“许教练？”他喊。

“有话就说。”

“我过了吗？”

“嗯。”

“真的？”

“假的，你在做梦。”

“我还没醒吗？”

“嗯。”

两人出门下了石梯，并肩走在阳光下。

“许教练。”

“放。”

“你不跟我说声‘恭喜’之类的？”

“恭喜。”

“好没感情。”

“恭喜恭喜。”

“许教练……”

“行了，没完了。”许鑫侧头看他一眼，结束了对话。

等到所有人都回来之后，这边科目二的也考完了。

荒山驾校这回下来的二十一个人，无一人挂科。

袁大姐把车子靠边停了之后差点忘了后面的程序，外边的人急得要死，她总算回过神来把过程走完。她没能签上自己的名字，工作人员帮的忙。五十多岁的人，激动得直搓手，差点没蹦起来。

张大江一改之前的态度，走到许鑫面前，低头道了声谢。

孟季秀从车上下来，边走边抹眼泪，害得他哥忍不住跟着眼角抽搐。

“激动什么，”许鑫一旁给她泼冷水，“我在科三等你。”

孟季秀照着他的背狠狠给了一巴掌，转过头去嘴里叽叽咕咕直抱怨。

杨霖站在候考大厅外的石梯处，腼腆着看过来，黑框眼镜反着道道细碎的太阳光。

孟一梦坐在绿化带边缘的台阶上，看他们笑，听他们闹。

其实幸福也没那么难，是不是？

“小孟你坐那儿干啥？”

这会儿他们好像忘了他是个“入侵者”，“破坏者”，借着那一点短暂的喜悦，释放短暂的善意。

孟一梦只是摇头。许鑫在人群中，跟他们一起看过来。

“说件事。”孟季涛拍拍手，“今天只有我的车能回，愿意坐我车的跟我一起，其余人坐班车，路上注意安全。”

众人闻言齐刷刷看许鑫。

“许教练有事。”孟季涛看一眼孟一梦，冲那些人招手，“坐我车的赶紧收拾东西退房，我在大门口等。”然后走了。

众人很快散去。

一片叶子打着旋儿从半空中缓缓落到地上。

孟季秀回头看一眼，唇角抿起两个小梨涡，转身挽住他哥的手臂。

“还不走？”许鑫问。

“等一下。”孟一梦笑望着他。

“等叶子变黄？”

孟一梦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朝科三停车棚那边看一眼，神秘兮兮地说：“两分钟，等我。”

不等许鑫回答，他追着从车棚出来的宋教练，跟着他去到男厕所，把人堵在角落，在他一脸惊愕的表情中，把兜里的烟迅速塞到他手上，郑重道了声谢，转头就跑。

等他出来，许鑫那种特别熟悉的看智障的眼神又出现了。

“老宋遇到你也是倒霉。”他说。

“再不给没机会了。”孟一梦来到许鑫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能不能给个机会，许教练。”

许鑫眸子眯了眯，“什么机会，不是考过了吗？”

“山精王住在山上，我想……”

“神神叨叨。”许鑫往宿舍走。

孟一梦跟上他的脚步，偏头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科三是过了，还有科四，还有B2。”

“跟我有关系？”许鑫走得很快。

“当初你捡了我，得负责到底。”

“……引狗入室。”

“狗就狗……”

等他俩回宿舍收拾好东西，其余人已经走了。孟一梦看着许鑫往袋子里装一包又一包的华子，听他抱怨“也不知道买这些干啥”，来回踱着步。

“坐一边，碍眼。”许鑫说。

“你眼睛……是他干的吗？”孟一梦问。

许鑫系袋子的手卡了一下，摇摇头。“撞门框上了。”

孟一梦扳过他的身体仔细看着他的眼睛问：“你怕他？”

许鑫推开他的手：“操心点别的事。”

“这事儿没完。”孟一梦拿过许鑫手里的东西，撂下一句。许鑫没理他，从柜子上拿起房卡和车钥匙，转身往外走。

孟一梦一把把他拉回到自己面前轻声说：“我命硬，不怕他，你也不要为了我去忍。”

“自作多情。”许鑫拿掉他的手，“走不走？”

孟一梦把那口气压下去，跟着许鑫出了门。

许鑫去开车，孟一梦拎着袋子站路边等。眼前飘过一个人影，是程凌。他看孟一梦的眼神很复杂。

懒得去猜他在想什么。

自己的名字落在成绩单上的一刹那，程凌之流，无足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