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的时候，窗外晨光微启。浴室里传来水声，杨霖已经起床，不多时顶着一头湿发走出来。
“我吵醒你了吗？”他下身裹着一条浴巾，边擦头发，有些歉意地问。
孟一梦动了动脖子摇摇头。“该起了。”
洗漱完毕，其余人已经在走廊上小声说着话。
孟一梦穿戴整齐，从包里拿出一根皮筋，细细把头发全部扎到脑后，确保没有发丝能够遮住眼睛。
“今天出太阳！”有人喊了一声。
“天气预报说是晴。”
“一个个的起这么早，睡不着啊。”孟季涛的声音。
“睡得着才怪了，你呢孟教练，咋不多睡会儿，天还没亮。”
“你们声音太小。”
众人“呵呵”一笑。
“许教练你昨晚是不是没睡着，眼里有红血丝。”
“你视力真好。”许鑫声音有点倦。
“秀秀过来我帮你扎头发。”袁大姐喊。
“好。”
孟一梦揣上身份证和手机出门，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许鑫在他宿舍门口，跟孟季涛俩人指着对面的路小声说着什么。
袁大姐的目光在孟一梦身上来回扫了一番，再回头看看被自己抓着头发的孟季秀，眼神复杂。
孟季秀歪着脑袋看他一眼，笑了一下。
“哥们儿今天真精神，等下考官怕是要多看你两眼。”从三楼下来的几个男的自他们身边走过，其中一个瞥一眼孟一梦，顺便打了个趣。
他这话引来众人注目，孟一梦看得清楚那些眼神什么意思，并没回答那个冒失的家伙。
许鑫转脸往这边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回过头去。
“都收拾好了就过来开个短会。”孟季涛拍拍手，众人往那边移过去，很快站了两排。
“科二的，车速要慢，方向要快，看点要准，平时怎么练今天怎么考。第一把没过回我们这儿来，谁要逞英雄挂了科，回来我跟他慢慢算。”孟季涛的话难得直接，手里的珠子“啪啪”响。
许鑫轻咳一声，目光掠过众人，在最后排的孟一梦脸上停了一下，又抬头看看天。“出太阳了，别慌，也别跟安全员较劲，机灵点。”
众人点头“嗯”一声。
许鑫压低声音又说：“考过想要给安全员‘意思’的，别在车上。”又抬高音量，大手一挥，“去吃早餐吧，我和孟教练等你们。”
众人散去，许鑫逮着科三的人挨个儿交代：
“身份证带了吗？”
“灯光别抢语音。”
“记得打灯，掉了补回来。”
“时间很长，该停停，没人催你。”
……
有个女学员苦着张脸，紧紧揪着衣角站在许鑫跟前，许鑫伸出一只手，那女学员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许鑫拉过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推着她往前走。“怕什么，考官又不吃人。”
女学员抬腕擦擦眼睛，点一下头，走了。
孟季秀和杨霖前后脚从孟一梦眼前走过，孟季秀说了声“加油”，杨霖拍一下他的肩，下了楼。
很快人都走完了，只剩下孟一梦。他憋着一股劲缓步走到许鑫跟前，盯着他的眼睛问：“我要注意点什么许教练？”
许鑫把目光从他的额头移到脸上，“太多，上车前自己捋一遍。”
孟一梦嘴角一瘪：“偏心。”说着看一眼许鑫的手，慢慢把自己的拳头揣进裤兜里。
“下去吃东西。”许鑫朝楼梯一努嘴。
“你呢？”
“我等会儿。”
“今天考完你就要回家吗？”孟一梦又问。
“……嗯。”
孟一梦手指抠着大腿，低头想了一阵，“能不能明天再回？”
“为什么？”许鑫看着他。
“我想回家看看爷爷，你能不能…跟我回家？”
许鑫愣了一下，“跟你回家？”
孟一梦仍端着那口气，试探道：“跟我回家，你没想过吗？”
许鑫把脸转到一边，思考两秒后说：“先考试吧。”
“好。”孟一梦转身往楼下走，“我让食堂煮一碗面，你收拾好了快点下来。”
许鑫“嗯”了一声。
走到转角处，孟一梦抬头看许鑫，发现他也在看自己，于是唇角扬了扬：“刚才说的话要算数啊许教练。”
许鑫朝他一挥手，转过身去。
孟一梦摸摸裤兜里的身份证，深吸口气，几个大步就下了楼。
食堂坐满了人，学员们三五个一桌，孟季涛带着他妹妹和杨霖坐在靠角的位置，杨霖抬手示意孟一梦坐过去。
此时已经没了空桌，孟一梦也只得去窗口要了吃的，坐到他们一起去了。这边吃的还没端上来，几人轻声扯着闲天。
“秀秀你几月份出国？”杨霖把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了推，看着孟季秀问。
“嗯…大概在国庆节过后。”孟季秀认真想了想才回答。“你呢，驾照拿了是不是准备买车？”孟季秀反问，“听杨叔说你打算买车？”
杨霖点点头，“我姐给我买。”
孟一梦看向杨霖，那小伙子脸上掩不住的期盼。
“你姐对你真好。”孟季秀说着看一眼孟季涛，孟季涛用手挡住脸，看向孟一梦问：“小老弟今天考过了怎么打算？”
孟一梦仔细想了想回答：“还不知道，先回家看看。”
“嗯。城里比乡下有前途，别学有些人，在山里待久了都忘了自己干啥的了。”孟季涛说完，起身去窗口端自己的面。
孟一梦不知道孟季涛这话是什么意思，大概是不想让他回小镇。他是在替许鑫想吗，还是别的？
“我哥就爱替人操心，你别误会。”孟季秀悄悄瞄着他哥的背影，冲孟一梦吐吐舌。
“我反倒觉得，心在哪，人就去哪，小镇上的人本来就活得苦，还不如图点心里愿意。”杨霖接口。
孟一梦疑惑地看着他，男孩黑框眼镜下的眼睛里透着点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和智慧。杨霖被看得不好意思，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学医的人都这么理性么？”孟季秀问杨霖。
“要命的事，你说呢？”
几人等来自己的早餐，安静吃起来。孟一梦盯着碗里的馄饨，记忆闪回到一年前。那时候一起跟他练车的有个学员说：“等到你哪天觉得自己有把握能考过了，就吃一碗馄饨。”
孟一梦当时不解，现在也不明白，只是眼下他觉得，自己是该吃一碗馄饨。
没把许鑫等来，却见裴永独自进了屋，点好餐之后，坐到了老板家的烤火炉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