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啊。你一个人去吗,安不安全?”孟一梦抬头问。
“跟我导师一起。”孟季秀笑笑,“别人听我说这个总阴阳怪气,你倒先关心起来我的安全了。”
“……那我不该问?”
孟季秀“啧”一声,秀眉蹙起来,“我的意思是谢谢你的关心,咋听不懂话呢。”
“代沟。”
“嘁!咱们之间唯一的代沟不是你想的那些文化水平,高级低级什么的,是……”
“是什么?”孟一梦拖完地一遍,在桶里洗一遍拖把,开始拖第二遍。
“没什么。其实你没必要觉得比我矮一截,我只是碰巧有了读书的机会。”孟季秀低下头眨了眨眼睛,“你这个人心思太重,以后在这镇上生活的话会很难的。”
孟一梦手里的活儿停下,愣愣盯着说话的女孩。
“别看我啦,”孟季秀把脸偏到一边,“等下姓许的疯子又要黑脸,科三再给我穿小鞋。”
孟一梦生出一点茫然,也有些感激,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姑娘的心,连做朋友都奢侈,它太干净,而自己……
“行了地板能照人了,”孟季涛杵在门口喊他妹妹:“回家,下午进城,你要这回再考不过以后别叫我哥。”
孟季秀放好扫把和撮箕,看一眼孟一梦,朝她哥哥走过去。可能是是刚拖的地导致滑脚,她脚下晃了一下,孟一梦伸出手的瞬间,被孟季涛扶住了。
“我的天,”孟季涛直皱眉,“你这样子以后哪个婆婆看得上。”
孟季秀红着脸嗔道:“如果我读那么多书就只是为了将来找个看得上我的婆婆,得多没出息。这句话以后不准再说,跟你急啊。”
“行,你急得很,从小到大走路都不稳,哪来那么多说的。”孟季涛回头喊孟一梦:“小老弟你把地板拖出个洞再走!”
“马上……”
“阴阳怪气你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孟季秀抓着她哥的臂膀往外走,声音跟着飘出去,“我走不稳还不是因为先天性前庭协调偏低嘛,懂了吗孟教练?”
“少给我拽文。”
“就是左脚拌右脚啦,笨……”
孟一梦看着空空的门口,听兄妹俩吵闹着走远,忽然很想笑笑。
收拾好屋子,锁上门。孟一梦看着那把锁,惊觉本来才七八十天时间,却好像过去了很久。
一回头,许鑫背靠球桌等着,手指撑在蓝色桌面上,微微侧头看过来。太阳把他的脸照得很柔和,下巴上浅浅冒出来的胡楂,这会儿看起来莫名性感。
他低头走过去,抓住那只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跟他肩并着肩。许鑫手指动了一下,想要缩回去。
孟一梦干脆从他的手腕移到手掌,一根根打开他的手指,跟自己的紧紧扣在一起。“别再推开我了行不行?”他在他耳边轻声说,近乎央求。
许鑫耳尖一下子红透了,他用力扯一把孟一梦,下巴一扬,“走啊。”
孟一梦唇角漾开,把那只手再握紧了点。
此时烈阳正盛,身边万物都热了起来。
“能问你个问题吗?”走到一半,孟一梦说。
“问题才多。”
“什么是‘小许鑫’?”
许鑫手指僵住,不解地看过来。
“袁大姐说裴……说她打乒乓球像你,还说她是小许鑫,原来是你教的啊?”
“是我教的。”许鑫抽回手,站在原地不走了。
孟一梦甩甩额前的头发,笑笑说:“教得再好有什么用,以后我才是小许鑫。”他扳过许鑫的身体轻轻抱了上去,再一点点慢慢收紧,头埋进他后颈用力吸口气。
“热。”许鑫脖子往后仰,孟一梦给他牢牢扣住,嘴唇贴着他的皮肤。“我是你捡回家的,你得负责。”
“不要脸。”许鑫双手垂立在身侧,“走不走?”
孟一梦重新把人搂回去,抓住他的手攀上自己的腰说:“早说过不要脸的。”
“松手。”许鑫捏他的腰,孟一梦呲着牙,“就不松。”
“老子……”
抱了一会儿,孟一梦松开许鑫,拉起他往回走。
“你输了许教练。”
整个驾校上空都是他的声音。
回家吃完午饭,许鑫去坟前给许母烧纸,今天是她头七。孟一梦骑车载着他走在狭窄的土路上,不急不缓,天高云淡。
“你们家房子为什么建在半山腰?”孟一梦问,“上街好麻烦,下雨天更不方便。”
“我爸弄的。”
“他老人家是不是好清静?”
“……我妈好清静。”
孟一梦想,许父对许母大概挺好的。他不知道父辈的爱情是怎样的,认定一个人就是一生?还是说,没选择的余地。
那自己爹妈到底因为什么才结合在一起的?
到了墓地,许鑫磕头、下跪、上香、烧纸,孟一梦站在旁边等他,看他清瘦的背影在坟前沉默,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竹。
墓碑上刻着许母的名讳,下面写着不孝子许鑫泣立。
不孝子……
老天爷还挺会开玩笑的。
许鑫给他父亲坟前也烧了些纸,全程没有一句话。他把坟头的枯树叶清理掉,手指在坟头搭了几分钟,眼神凝视着那块冰冷的石头。
回到家后,许森在院边晒被褥、行李包,小孩的衣服挂满了晾衣绳。
许鑫换好衣服拿上车钥匙往院边走,兄弟俩零交流。
嫂子抱着许慧来到驾驶室外。
“考完早点回来。”她看一眼孟一梦,对许鑫说:“我们后天下午走。”
许鑫看一眼还在晒衣服的许森,手指抓紧方向盘,回头问嫂子:“决定好了?”
“嗯。那边教学条件好些,气候暖和孩子不容易生病。”嫂子环顾一下四周,笑笑说:“老家冬天太难过了。”
许鑫半晌没吭声。
“叔叔早点回来。”许慧重复一遍。
许鑫伸手拉拉他侄女的小手,点点头,启动车子。
“我尽快。”
到了镇上,孟一梦硬着头皮回租房,远远的就见房东站在院子口等。
“东西我给你放楼下了,”她说着转身进她自己的屋,手上拎了一个包出来。“你上楼去看看还差了什么。”
孟一梦瞟一眼自己的包,紧绷的神情瞬间松掉。
“没别的了,摩托车先放着。”他伸手接过包,“谢谢您。”
“你等等,”房东又从身边的小板凳上拎起另一个装得鼓鼓的袋子塞给孟一梦,“我晒的茄夹,干豇豆,见你爱吃我弄的辣椒酱,装了一盒回家调味……争取这回一把过!”
孟一梦看着手里的袋子,鼻头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