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出去之后,他把微微发抖的手揣进裤兜里。
嫂子不明所以,抬头看着他。
“都是我自己挣的,不多,你拿着安排。”孟一梦脸有点发热,他回头看看西屋的方向,沉吟片刻又说:“麻烦嫂子别告诉许教练,我怕他误会。”
嫂子把卡往回推,连连摆手,“这不行,我做不了主。”
“我知道,所以只能给你添麻烦。”孟一梦往后退了一步,鼓起勇气说:“我年纪小,经历得少,很多事情不懂,只是想为这个家做点什么。”他挠挠头,局促地又说:“这就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能用得上。”
“不不不,”嫂子仍然拒绝,“如果是个三五两百的我会很高兴地接了,你这连卡一起给……许鑫知道了一定怨我。”
“所以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孟一梦喉头哽了哽,“我第一天来这个家,你和两个孩子都没把我当外人,说实在的,我长这么大除了奶奶,你是第一个帮我烘干衣服的人,你就像……像我的家人。”
见着嫂子渐渐安静下来,他又说:“你别担心我,我给爷爷留的生活费够了,我自己用的地方也少,但这个家不能少了随时能腾挪的活钱。”说着他伸出手,又把卡往嫂子手里推了推,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嫂子握着卡想了很久,最后为难地说:“那我先帮你收着,等你考完试回来再做打算。”
“……也行吧。”孟一梦妥协,强人之难确实不道德,给嫂子一个缓冲期,到时候再劝劝。
晚饭过后,孟一梦和许鑫在楼上看投影,是许慧没看完的动画片。投影自己放着,俩人各自坐在沙发两头玩手机,中间像隔了条海沟。
孟一梦不时扭头看着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许鑫,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在想谁。年轻人思想上身体上某种不争气的东西同时攻击着他的大脑,于是——
他起身开始检查投影机的线路,许鑫朝他投来疑惑的目光,孟一梦干脆关掉投影,开始指使起来许鑫:
“帮我找个梅花改刀,你这机器里面可能蒙灰尘了,投影有点糊。”
“帮我把房间里的酒精棉拿给我,谢谢!”
“帮我打一下手机电筒,看不太清楚……”
所以,许鑫并没能安静地坐着,反而是被孟一梦指使着干了不少活。
夜里八点,裴家人来了。
他们的车直接开到院子里,从里面下来三个男人,裴父,另外两个孟一梦不认识,不过根据流言来看,应该是裴永的哥哥。
许鑫让孟一梦留在客厅,丢下一句“别掺和”,转身下了楼。
听着许鑫走在楼梯上沉而重的脚步声,孟一梦站在窗边往下看,那三人已经被许森请进了东屋,嫂子在招呼着泡茶。
直到许鑫的身影进了那间屋子,孟一梦关上窗,麻利下了楼,悄声把自己藏在一个没人会注意到他的地方。
可以听见饭厅里的动静。
首先是拖椅子和许森客气的招待,“裴叔喝茶,裴远裴天你俩坐……”
裴父的声音:“许森大哥你不必客气。”
嫂子可能端去了瓜果,就听一个陌生的男声:“嫂子我们吃过晚饭,这些不用了。”
许森的声音:“裴天啥时候转业?”
另一个男声,慵懒,但气很足:“快了。”
转业?
孟一梦深吸口气。
“既然许鑫也已经坐在这儿了,咱们也不绕弯子,”裴父的声音比订婚宴那晚更直接,“你们母亲的事处理好了,我们这边的情况一直拖着对两家没什么好处。永儿这段时间吃不下睡不好,她二哥专门请假回来看他妹妹,趁这功夫,咱们把话敞开了说。”
空气静了下来,没人接话,只有依稀一点茶杯盖子刮过杯沿的瓷响。
孟一梦在猜,许鑫后不后悔选择了自己这个大麻烦?他站起身背靠墙壁,考虑自己是该出去做点什么,或者像个懦夫一样继续藏在这儿。
“你们提。”许鑫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平静,不带一点温度。
“许鑫,听你的口气我们是在为难你吗?”裴远的声音。
“你想多了。”
裴父咳了一声,许森接口:“三金说话一向都是这样,裴远你别多心。”
“许鑫你既然开口了,我也不废话,”裴父没了刚才的客套,声音短促:“事情从正月过后到现在,整整半年,这半年对我们家永儿来说算什么?”
许鑫没接话,许森“呵呵”一笑:“裴叔,我们家三金也是半年。”
“当初跟我们家永儿谈恋爱是你弟弟自愿的吗?”
“自愿。”许鑫接过话头,“许三金!”许森的这声称呼带着点恼火。
“好。”裴父趁机又说:“那我们永儿耽搁的这半年,你总得给她一个交代吧?”
“你们说。”
交代个屁!孟一梦拳头抵着墙壁暗骂,你女儿又没人强按头,许鑫还浪费半年呢。
可那傻子怎么不还嘴?
“你不能什么都让我们说,”一直没怎么开口的裴天慢悠悠来了句:“搞得好像我们在欺负你。”
“你们想听什么?”许鑫音量比刚才高了点,“或者直接说要多少。”
“什么叫我们要多少?许鑫,你把话说明白。
屋里有椅子挪动的声音。
“好!”裴父一嗓子力压众人,“许鑫,我就看得来你这种直接的性格,既然你不觉得自己有错,那我们就事论事。”
“坐下吧裴天,蓉蓉你去楼上看看孩子睡了没有。”许森说完,接着是有人上楼梯的脚步声。
等到一切归于平静,裴父继续说话了:
“从我们进门到现在,你一句也没关心过我们永儿,许鑫,这就是你做人的风格。是你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悔婚,我们再多说,倒显得我们不识趣。”
“裴叔你这话有点偏了,”许森接口:“那天三金约了小裴在镇上见面,想着先给她道个歉,可是小裴拒绝了,并不是我们不关心。”
“道歉?”裴父似乎笑了一下,“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把自己未婚妻晾卫生院门口不管不顾,一句道歉有什么用?许森,你是搞管理的,你觉得有用没用?”
“直接说数字吧!”许鑫重重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