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车子开回起点，回家。”许鑫粗着嗓子发布指令。

孟一梦臊着一张发烫的脸，局促地照做，因为紧张，差点空挡起步。没办法，手还在抖，跟脱离了脑子管控似的。

下山回家的途中，许鑫的越野车在泥路上左摇右摆，孟一梦竟不觉得眩晕和恐惧。偶尔看向驾驶位的人，看着他安静沉稳的侧脸，没来由的生出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安心。

许森一家人都不在，许鑫打电话问，说是去了镇上孩子外婆家，要晚上才回来。

俩人一起煮饭吃了，许鑫说要上街买点礼物去看望景教练老丈人。

孟一梦知道，在这偏远小镇，人情这件事听起来很无聊，实则人是人立身的根本。许妈妈葬礼那天晚上听人闲聊得知，这些年若不是许鑫空了就去别人家帮忙换人情，估计就连抬棺的“八大金刚”都凑不齐。

虽然他觉得许鑫根本不适合在这小镇埋没他的天赋，但他确确实实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就像叶子，最终还是会掉回树下，埋进泥里。

“你在家休息，无聊的话就自己上楼投影看电视。”许鑫边换鞋边交代。

“我能去吗？”孟一梦看着天上的雨问。

“你去干嘛。”

“看病人。”

“你不认识。”许鑫换好鞋，拿进屋里放好。

孟一梦思虑片刻，跟在许鑫身后，凑近他说：“那我回租房换身衣服。”

许鑫回头看看他，还在犹豫。

“你是不是在怕……”孟一梦试探性地问。

“走吧。”许鑫回身去屋里拿车钥匙。

十几天没回租房，孟一梦趁着许鑫去超市买东西的当口，快速上楼给自己换了身衣服，还带了一套折好放在袋子里。

不知道后天的考试会是个什么状况，还得回家一趟。

正在换鞋，房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小孟。”

孟一梦抬头，十几天不见，眼前的老太太看他的眼神说不出来的怪异，有不解，有疑惑，好像还有点……

惋惜？

“阿姨？”

“回来了？”阿姨还在打量他，“你没事吧？”

“……挺好的，房租我等下转给你，东西明天中午来搬。”

“那个没事。你后天就去城里考试了啊？”房东又问。

“嗯。”

“考完了还回不回来？”房东问得有点小心，这小心让孟一梦有点茫然。

回不回来？怎么不回来，趁着店面没开张，肯定要回来说服许鑫跟自己去城里住。

“要回来吧，这回考不考得过还难说呢。”孟一梦说着，开始收拾自己那点简单的行李。

“小孟啊……”房东欲言又止，转头看看楼下，压低嗓门儿说：“我最近听到些不好的传闻，说你跟你那个……”

孟一梦心下一沉，心想，还真应了“话是一阵风”，这么快连住镇尾巴上的人都知道了。

“呵呵……”

“按理说我不该管你的事，但你这孩子心眼实诚，有些事你得往深了想一下，千万别头脑发热就……唉！”

孟一梦装衣服的动作顿住，回头仔细看看眼前摇头叹气的老太太。

“我知道了阿姨。”

“你说你长得好，又年轻，还有把子力气，可千万别给人家下苦力，到老了……我多嘴了，你忙你的。”房东说完，手背背后蹒跚着下了楼。

孟一梦听到脚步声下了楼梯，直至消失。

他猛然回过神，嘴角轻扯。

感情这种事没法往深了想，想多了就全是算计，他只知道他喜欢许鑫，想跟他过一辈子。

有了这个念头，他吓一跳，嘲笑自己有点天真。到现在为止，许鑫从没承认过什么，虽然他该做的不该做的做了个遍，可是没那句话，心里总归不踏实。

他那么优秀，真的愿意跟自己一个修手机的过一辈子吗？

这边还在出神，许鑫信息发了过来：

下楼。

孟一梦把收拾好的行李堆放在桌上，抓起手机和换洗衣服往楼下跑。

景教练老丈人家在隔壁镇，路况尚可，就是急弯太多。没跑多久，孟一梦脑子开始发闷，他极力克制着。

许鑫看他一眼，减了点速。

孟一梦想，自己真不算一个合格的，呃，男朋友，如果此时这个座位上坐着的是他的领航员，很难想象他们会有多少话题，许鑫一定会笑得像海报上那么灿烂。

领航员……

那好像是他不能提起来的过去。

“你脑子累吗？”许鑫忽然问。

“嗯？”孟一梦扭头看许鑫。

“我见你随时随地都在走神，累吗？”许鑫重复。

“……还好。”孟一梦想了想问：“你以后还会不会回赛场？”

许鑫瞥他一眼，没回答。

“如果你想回，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许鑫双臂伸直抓着方向盘，眯起眼睛问。

每次见他眯眼，孟一梦就知道他在认真思考一个他不太喜欢回答的问题。

“嗯，先存钱买车，你还得……你还需要一个领航员……”

“以后不要提这个了，”许鑫打断：“我没想过，你也别再想。”

看他紧绷的侧脸，孟一梦怀疑自己是不是踩到了他的某个痛处，懊恼之余又觉得许鑫过于武断。他还不到三十三，怎么就能确定以后不再碰赛车。

可能是自己太心急。

他不想惹许鑫生气，把身体转到一边，拿出手机在搜索栏里键入：怎样做一个合格的男朋友。